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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黑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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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人头滚滚,江水尽赤(2 / 4)
。

    奔赴刑场的路上,众士绅什麽也没说,等到地方,才发现刑场已是通红一片,木桩子上刀印纵横,早被鲜血浸透,脑袋往上一搁,都能压出血水来。

    此时已近凌晨,苏州城远远的传来鞭炮声。

    不知哪个士绅感叹道:「新年来了啊————」

    下一刻,鬼头刀落下。

    成批成批的人头滚落。

    刽子手在气喘吁吁的挥刀中,完成跨年。

    刑场整整砍了一晚上,至天明时,足足砍了两百二十三颗头颅,另还有三百颗人头没来得及砍,还要排队。

    徐、顾、董三家几乎被砍到绝户。

    刑场旁,一袭白衣孝服的沈张氏,亲眼看到徐元普人头落地,终于坚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孩子爹,你泉下有知,可以安息啦!」

    她哭了一场,手捧亡夫灵位,由侍卫领路往回折返。

    翻过一个山头,便看见叶蓁和顾炎武的妻子王氏在路旁等她,她的一双子女正由二人的侍女牵着。

    见母亲返回,两个孩子飞奔过去。

    沈张氏慈爱地摸摸孩子的脑袋。

    幼女往母亲手里塞了一把糖:「娘,吃糖。」

    大儿子也给母亲塞了一把,然後道:「是白蔻姐姐给的。」

    沈张氏将糖揣在怀中收好,牵着孩子走到叶蓁二人面前。

    叶蓁道:「斯人已逝,往後生活还要向前看,今天过年,不如————」

    话说一半,沈张氏已带着子女跪下。

    「救命恩人在上,请受民女一拜!」

    说罢领着两个孩子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叶蓁忙命人将母子三人扶起。

    沈张氏哽咽着道:「民女回去後,便在家中设下长生禄位,日日夜夜香火供奉,为诸位恩公祝祷!」

    叶蓁留她在苏州过年。

    沈张氏拒绝:「出来已久,家中田舍需要照拂,亡夫灵位也要安置,总归是要回去的。」

    叶蓁、王氏又劝几句,沈张氏执意要回,叶蓁便命数名亲卫,连夜送她回家。

    不多时,母子三人的身影便隐没在夜色之中。

    大年夜,其余候审的士绅缩在城外的犯人营中,人手半个糠团当做年夜饭。

    这东西是用粗稻糠、麦麸混杂极少量的霉米加水捏成团蒸出来的,几乎是零营养,□

    感粗粝喇喉,完全无法下咽,就是喂牲口,都很少掺这东西。

    即便是逃荒的百姓,有树皮吃的情况下,也不会先吃袭糠团。

    ——

    周延儒等士绅平日养尊处优,吃饭少则两人伺候,多则七八人布菜斟酒,一顿饭抵得上寻常百姓数月家用。

    糠团这种东西,别说吃,有些世家出身的士绅见都没见过。

    可士绅们已被折磨了一个月,饿得恨不得把冻掉的耳朵吃进肚子,糠团竟也是好东西了。

    守备军刚发奢糠团,士绅们就像野猪拱食一样争相上抢。

    吃过之後,众士绅听着城内的鞭炮声,不停痛哭,人人都咒骂钱谦益。

    周延儒暗自垂泪,悔不该当初对崇祯的话阳奉阴违,若早与建奴议和,调关宁军南下,兴许南夏已平,他还是大明首辅。

    大年初一,公审继续,主审官从顾炎武换成了黄宗羲。

    公审到今天已是第四天,任顾炎武是铁打的,也得轮替休息了。

    今日头一个提审的是周延儒,他早就没了脾气,学董祖常乖乖交代了罪行。

    但崇祯欲与建奴议和的消息,他没说,一来这事极为隐蔽,仅限於他们君臣之间,钱谦益和大夏都不知道。

    ——

    二来,江南士绅被折磨到这等惨状,周延儒心中没气是不可能的,左右是一死,他便能瞒的皆瞒。

    周延儒审问结束後,提审宜兴陈氏。

    陈氏家主陈於泰是崇祯二年的新科状元,此时尚在京城为官,替他受审的是陈於鼎,此人是南京翰林院编修,负责留在家乡协理家产。

    陈氏和周氏一样,都是崇祯年崛起的新贵,而且两家还是姻亲。

    两家互为奥援,为祸乡梓,共同激起了宜兴民变。

    崇祯胁迫周延儒与建奴议和,用的就是宜兴民变这把柄。

    因手段粗陋,毫无顾忌,这两户定罪很快。

    之後受审的则是陈氏、张氏,再是曾氏、吴氏、陶氏。

    公审从正月初一开始,又一直开到正月十五,共判罚了五十五户士绅,累计审结案件大小近千件,判文的抄本将文庙前的十里长街全部贴满。

    判文盖过了所有揭帖,愣是没给青石砖墙留下一点空隙。

    此等场景过於骇人,以至百姓不敢再往文庙前行走。

    正月十六开始,年後积累的人犯统一处斩。

    从士绅到奴仆、爪牙一口气尽数行刑,总计砍了五千三百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