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走後,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都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现在天色已晚,二人来不及多想,按那胥吏指路,到松风馆开了两个房间。
顾行交好了房钱,正要上楼,掌柜的叫住他,从柜台後取出两个小纸包,交到他手上。
「这是何物?」
掌柜笑着做了个搓手的动作:「这是茶油皂,洗手用的,能防疫。」
「可.……」
「这是免费送的,客官收下便是。」
徐霞客拿着茶油皂上楼,片刻有人送来洗手和饮用的水,都是热的。
大夏有东宁、下龙湾两处提供木炭、焦炭、煤炭,令广州城燃料价格也大幅下降,百姓已能一天开两次竈,吃两顿热饭,更有甚者一天吃得起三次!
对松风馆这类高档客栈来说,免费提供肥皂、热水就成了必不可少的服务。
用不完的茶油皂客人一般都会带走,就算不带走,也会收集起来,清洗乾净,再卖到民间。徐霞客用热水洗完手後,坐在书桌前,回想半天见闻,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打开包袱,翻出游记,提笔记述半天见闻,不觉写了一千余字,末了感叹:「世人谓岭南为蛮荒边地,风教不逮中土。
今观其吏不淩民、市不欺价、主不虐客,中州不及也。
夫海运通,则百货贱;胥吏廉,则行旅安;民风淳,则宾至归。
余行数千里,历关隘数十,未有风物之美甚於岭南者也。」
次日一早,徐霞客和顾行早早起床,到楼下洗手,吃过早饭後,便往城东走,打算去看看鼎鼎大名的文明大学。
路上,只见广州城家家户户都飘起炊烟,满街的饭香、柴火香。
顾行鼻子耸动,感叹道:「广州百姓当真富庶。」
徐霞客去年刚游览过河南,那里百姓穷得吃观音土为生,甚至要人吃人了,而广州城竟是这样的景象。相隔两千里,竟相差如此巨大,仿佛都不在一个世界里了。
徐霞客看得一阵愣神。
转眼主仆二人已走到城外,只见草木枯黄,田地皲裂,农户收成并不算好。
只见郊野上新种的稻田翠绿、苍绿深浅不一,河网交错切割纵横,零星金黄晚熟稻点缀其间,村落、竹丛散落。
细看下,那些晚熟稻子稻穗并不饱满,这是遭了稻螟虫害,减产不算重,可绝不算平常年份。「怪了!怪了!」顾行啧啧称奇,「老爷,我看城里物产丰盈,怎麽城外农田反倒收成不佳?」徐霞客也一脸疑惑,北宋时,就有穷天下而富汴京的旧例,这原本也算不上什麽新鲜事。
可他看广州城郊,百姓生活并不困苦,甚至官道两侧还有市集,其中还有不少游人。
在更远处的田间,正有几名农夫在田埂间吃番薯休息。
徐霞客走上前搭话,客套两句,问起了今年收成。
一名正烤番薯的老农摆摆手道:「别提了,今年天气热,田里遭了飞虱,收成比往年足少两成……喏,尝尝地瓜。」
老农说着,给主仆二人各递了一个晾好的地瓜,地瓜用稭秆烤得焦黑,瓜皮有些破损,里面流出糖蜜一样的汁水来,看着就十分诱人。
徐霞客摆手道:「我只是路过,怎好吃主人家的东西。」
老农满不在乎的笑道:「两个地瓜而已,地里有的是,小心烫。」
那地瓜烤好後已晾了半天,可仍有余温,徐霞客伸手接过,被烫的左右来回换手,好不容易才吃上一囗。
「今年明明田里减产,为什麽城里粮价不升反降?」
「哈哈,现在城里谁还吃周边的稻米啊,城里的粮食都是水真腊运来的。」
「啊?哎呦!」顾行大吃一惊,忘了换手倒腾地瓜,被烫了一下。
老农指了指身後稻田:「这几分稻子,是我们自家种来吃的,别的地都改桑基鱼塘了。」
「那是什麽鱼塘?」徐霞客只觉自己这两天像乡下人进城,什麽都没听说过。
有个年轻的声音在徐霞客身後道:「就是坡下挖塘,坡上种桑。塘泥肥土,桑叶养蚕,蚕沙喂鱼。比种稻子收益高得多,也没那麽怕洪涝、飙风,收成稳得多。」
其他农户见状纷纷开口。
「呦!你家的秀才回来了!」
「家里有读书的就是好啊!」
徐霞客转身,只见说话的是个年轻学子,向徐霞客行了一礼後,走向那烤番薯的老农身边道:「爹,我回来了。」
老农埋怨道:「你怎麽回来了?你能进大学,是咱们老刘家祖上修来的福分!你可倒好,三天两头的往家跑!」
那学子道:「山长知道晚稻熟了,准了几天假,让我们回来帮工。」
远处一名农夫道:「帮工好啊,这叫不忘本!」
烤番薯的老农道:「去去去!」
随即他又对那学子,惶恐地道:「哎呀!收个稻子的事,竟都惊动山长了,哎呦!这可怎麽是好……要不你把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