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忽然停住,俯首凑近谭虎的后颈。
恶怖的气息贴着谭虎后颈扫过,像一柄无形的刀锋贴肉游走。
谭虎浑身僵硬,后脊梁骨一阵阵发麻,可他硬是梗着脖子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虎爷这辈子什么都能丢,气势不能丢。
“你倒真不怕死。”
恶怖直起身,猩红眸子里的玩味更浓了。
祂绕回谭虎面前,暗红长袍拖曳过遍地骸骨,那些袍面上扭曲的面孔无声嘶吼着,像千万亡魂在挣扎。
“吾问你,武斗让你来吾魔谷的?”
“我自己来的。”
谭虎答得干脆,甚至带着点混不吝的得意:
“我大哥不知道,我偷跑出来的。”
“偷跑?”
恶怖歪了歪头,猩红瞳孔里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你大哥是武斗之神,身负吾主永恒猎标,未来迟早要与吾一战。
你身为他的弟弟,身负永恒煅炉武骨,同样被吾主标记。
你居然敢一个人跑到吾的地盘上来?”
祂顿了顿,声音骤然低沉下去:
“你就不怕吾杀了你将你的头颅献祭于吾主?或者……把你炼成吾神国中的血魂,永世不得超生?”
谭虎喉结滚了一下。
可他脸上那副混不吝的笑依旧没垮。
“怕啊!可我来都来了,泡都泡了,您要杀要剐,我谭虎皱一下眉头,算我白活这十七年!”
恶怖看着这个赤着上身、浑身伤疤还没完全愈合的少年,看他梗着脖子的倔强模样,看他眼底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凶悍。
那双猩红眸子里的血焰跳了一下。
“好。”
祂忽然抬手,一根手指点在谭虎眉心。
谭虎浑身一震,一股蛮横到无法形容的力量从眉心灌入,如洪水决堤般冲刷他的经脉、骨骼、血肉。剧痛如潮水般淹没意识,他闷哼一声,双膝一弯,差点跪下去。
可他咬着牙,膝盖离地三寸,硬生生定住了。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一缕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他的熔炉武骨在疯狂震颤,永恒煅炉虚影不受控制地在身后浮现,炽白炉火翻涌咆哮,试图抵抗那股入侵的力量。
可那股力量太强了。
强到他的武骨在颤抖,强到他的真元在溃散,强到他的神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不错。”
恶怖收回手指,猩红眸子里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欣赏。
“你的武骨,比吾预想的更有韧性。永战的同源武骨,在你身上倒是没糟蹋。”
谭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汗如雨下,战术服内衬被冷汗浸透,贴在脊背上。
“你……你这是夸我?”
“吾从不夸人。吾只说事实。”
恶怖转身,暗红长袍在血雾中翻卷如活物,赤足踏在骸骨堆上,咯吱作响。
祂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侧过头来,那双猩红眸子在血雾中明灭不定。
恶怖盯着谭虎看了很久。
那双猩红眸子里的血焰明明灭灭,像是深渊中两盏永不熄灭的灯,照得谭虎后脊梁骨一阵阵发麻。
可谭虎发现了一件事。
这尊杀戮之主看他的眼神,和看那些跪地求饶的蝼蚁,不太一样。
那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戏谑,甚至没有杀意。有的只是一种猎人审视猎物的专注,一种匠人打量璞玉的苛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武斗的弟弟。”
恶怖开口了,嗓音沙哑低沉,像钝刀刮过铁砧:
“你刚才说,你偷跑出来的,你大哥不知道。”
“对。”
“为什么跑?”
谭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恶怖会问这个。一个杀戮之主,一个把亿万生灵头颅垒成京观的上位邪神,居然问他一个天人境的小虾米为什么离家出走。
可谭虎看着那双猩红眸子,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恶怖是真的想知道。
他沉默了两息,开口了。
“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我大哥的影子里。”
恶怖歪了歪头。
“就这个?”
“就这个。”
谭虎往前踏了一步,赤着的脚掌踩在骸骨堆上,咯吱作响。
他的内衬战术服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血池灵能蒸腾的热气从他皮肤表面升起,混着魔谷的暗红血雾,把他整个人裹在一片蒙蒙的烟气里。
“我大哥十七岁的时候,一个人在荒野里搏命,在长城上厮杀,在异域里砍邪祟。我呢?我十七岁了,还在武神殿吃香的喝辣的,神兵宝甲不缺,灵丹妙药不缺,功法秘术不缺。什么都不缺。”
他攥了攥拳头,骨节爆响。
“可我缺两样东西。”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