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血雾,穿透整座魔谷的地形,精准地落在谷中那片血池上。
然后祂看见了。
血池之中,一个赤条条的身影正仰面泡在水里,浑身的伤疤在血水滋润下缓缓愈合,那张脸舒爽得快要滴出水来。
那人甚至还闭着眼,晃着脑袋,嘴里哼哼唧唧的。
跟他妈泡澡堂子似的。
恶怖的猩红眸子盯着那道身影,看了三秒。
然后祂缓缓坐起身来。
血床无声塌陷,化作血雾散开。
祂赤足踩在殿中冰冷的石面上,暗红长袍拖曳在地,袍面上那些扭曲的面孔无声嘶吼着。
祂歪了歪头。
那双燃烧着猩红血焰的眸子中,杀意与玩味交织翻涌,像一锅即将沸腾的岩浆。
居然有人敢进祂的地盘。
这千年来,不是没有生灵误入过魔谷。
那些本地诸族、人族武者、流浪邪神,哪怕只是远远路过魔谷边界,都会立刻收敛气息,以最快的速度绕开,像老鼠见了猫。
偶尔有几个不长眼的闯进来,还没走到血池边就被血煞之气吓破了胆,要么跪地求饶,要么转身就逃。
可眼前这个……
一个人类。
一个浑身是伤的人类。
一个天人合一境的人类。
赤条条地泡在祂的血池里。
像回自己家一样。
像泡自家澡堂子一样。
还他妈在哼唧。
恶怖沉默了片刻。
然后祂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极深,极冷,却藏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有意思。”
祂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像从九幽地狱传出来的呓语,却又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期待。
“真有意思。”
祂缓步朝殿门走去,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血莲,旋开旋灭。
魔谷之中,暗红血雾翻涌如潮。
而血池里,谭虎还浑然不知地仰着头,闭着眼,享受着那股钻入骨髓的舒爽,嘴角挂着舒爽的笑。
“大哥……”
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这澡堂子……比北疆那家强多了。”
.....
漆黑之地,武神殿,修炼室。
谭行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灭法之力如怒龙盘绕,苍白色的灵能光焰在体表明灭不定,每一次脉动都将密室内残存的灵能碾碎殆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反复碾压过的稀薄感,像有人把整间密室的天地灵气一寸一寸地绞杀干净。
自从三天前和辛羿那一战之后,整个黄金一代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比那更狠。
是被人把脸摁在地上,用事实告诉他们......你们不够强。
辛羿,那个曾经一夜白头、武骨尽碎、差点废了的辛羿,吞了魁猩权柄,重燃射日之弓,武道真丹巅峰,一箭七十二连射,逼得谭行动了真格。
黄金一代所有人都在场。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苏轮当场就把烟掐灭在掌心里,烫得皮肉滋滋作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龚尊沉默着离场,背影沉得像一座压着火的铁山。
完颜拈花笑容收得干干净净,回修炼室的路上,步伐比平时快了三分。
张玄真没骂人。
他一声不吭地走了,这在张玄真身上,比骂一万句“无量他妈天尊”还吓人。
谷厉轩、马乙雄、蒋门神、慕容玄……
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演武场,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眼底都烧着同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叫不甘。
凭什么辛羿行,我不行?
凭什么谭行能一路绝尘,我只能在后面吃灰?
凭什么黄金一代只能有一个武斗权柄、一个破灭融化权柄?
操。
这口气,咽不下去。
于是从那天起,武神殿内殿的修炼室,一天二十四小时没有空过。
黄金一代三十三人,除了镇守冥海的叶开,剩下的人像疯了一样,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全部砸进了修炼里。
谭行作为殿主,自然不能落后。
他虽然已经武道真丹后期,触及真火炼神壁垒,可那一战之后,他比谁都清楚一件事。
他的最大战力,很大程度上依赖武斗权柄和血神角斗场。
可权柄是外物。
斗域烧的是神火,神火是轮回茧那些用户每天骂他骂出来的。
如果有一天,那些用户不骂了呢?如果有一天,轮回茧系统出了变故呢?
如果有一天,他面对一个权柄比他更强、神火比他更旺的存在,斗域开不出来呢?
比如......恶怖。
火狱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