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行站在擂台中央,头顶那面北疆飞鹰旧旗还在猎猎翻卷。
阳光从旗面的针脚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头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他忽然动了。
右手握紧旗杆,猛地往下一砸。
毫无预兆,没有蓄势,像一道闷雷凭空劈下。
旗杆合金底端撞上暗金色台面.......
一声巨响!
合金台面在落点处猛然塌陷,裂纹从中心炸开,蛛网般往外爬了半臂长才堪堪停住。
十万人的声浪被这一声巨响拦腰截断。
整座鸟巢,瞬间死寂。
那一声闷响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钻进每一根骨头缝里,把所有声带死死按住。
谭行站在旗杆旁,飞鹰旧旗垂下来,旗面贴住他的后背,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鹰落在肩上。
然后他抬手,扯开黑色战术夹克的拉链。
拉链头在金属轨道上发出一声干燥急促的嘶鸣,从锁骨一路滑到腹底。
夹克脱下,随手扔在台面上。
衣服摊开,领口内侧那枚旧城徽被日光照了一下,闪了一瞬。
他穿着灰色圆领衫,领口敞着,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从袖口底下延伸出来,午后的光里,每一道轮廓都分明得像刀刻的。
他抬手捏住圆领衫后领,往上一翻,整件衣服从头顶扯了下来。
午后的日光直直打在他的脊背上。
观众席上,传来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从后颈到腰际,密密麻麻的伤疤像一张被撕碎又反复缝合的地图,铺满了整个背部。
他转过身。
前胸同样是纵横交错的伤痕。
整座鸟巢安静得像被抽干了空气。
十万双眼睛盯着那个赤着上身的年轻人,盯着他身上那些疤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喊叫。
所有人都被那具身体上刻着的语言,钉在了原地。
谭行把上衣扔到一旁,深吸一口气。
胸膛鼓起来,那些伤疤跟着肌肉的起伏一张一合,像活了过来。
然后他动了。
双脚分开,比肩略宽,膝盖微屈。
右臂横在胸前,手掌张开,平推出去.......像推开一扇万斤重的铁门。
左臂收回,握拳,贴在腰侧。
背脊猛然弓起,那些疤痕在肌肉牵动下被撕扯开,像一道沉睡的龙脊正在苏醒。
然后右脚落下。
“呼.......!”
那一声从他丹田深处震出来,带着一种古老粗粝的韵律,像石头砸石头,铁锤锻铁砧。
左脚跟上,平移半尺。
“哈.......!”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沉,尾音下坠,像一块巨石投进深潭。
“呼.......!哈.......!”
他在擂台上转了一圈。
脚步起落间,疤痕随着肌肉收缩舒张起伏不止。
“呼!哈!呼!哈!”
节奏在加速。
腰背发力,脊椎一节一节拧过去,伤疤跟着拧出一圈一圈的螺纹。
然后他猛地一停.......右脚跺地,右手握拳狠狠捶在自己胸口正中。
“呼.......!!!哈.......!!!”
那一捶发出沉闷的骨响,在十万人的寂静里回荡。
观众席东南角,那位左袖管空了一截的老人,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那只完整的手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肩膀剧烈颤抖,胸口起伏得像要炸开,可他发不出声音,只是站在那里,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个赤身的年轻人。
旁边的老兵扶住他的胳膊,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战舞……”
他用发抖的声音说:
“他在跳北疆的战舞……”
这句话像火种落在干草上。
从东南角开始,一层一层往外蔓延。
东看台有人猛地站起来。
西看台有人跟着起身。
南看台、北看台,一排接一排的人从座椅上站起。
十万个人像一片被风压弯的麦田,一波一波地挺直了脊背。
他们认得这个舞。
北疆的老少爷们,打从会走路起就在看这个舞。
老子教儿子,爷爷教孙子,一代一代往下传。
那是十万大山脚下抵御异兽,抵御邪教徒时跳的鼓舞,是出征前给战士壮行的战舞,是浑身是伤、嘴里含着血沫子也要把敌人顶回去时跳的图腾舞。
每一个动作他们都认得.......
双臂展开是鹰击长空。
身体下沉是扎根冻土。
掌推前方是破开荆棘。
拳击胸口是血不凉、心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