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倒在那片染血的石板上。
但头颅尚未触地。
一只满是血污与伤口的手掌已经横空探来,五指猛地扣紧,指节几乎嵌入吞星的颅骨断面。
暗色雾气从断面嗤嗤溢出,像毒蛇般噬咬着他的手背,皮肉瞬间焦黑翻卷,滋滋作响,空气中炸开一股焦臭味。
谭行眉头都没动一下。
余波仍在翻滚,暗色碎片暴雨般撞向他身后的武斗虚影......那道虚影通体流转杀伐之象,刀枪剑戟的铭纹层层亮起,碎片触之即碎,绞成齑粉,半点近不得身。
吞星的无头躯体终于跪了下去。
双膝砸进石板,碎屑四溅。
颈部的断面像一口枯竭的井,黑雾汩汩冒出,神躯仍在震颤,摇摇欲坠,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谭行一脚踩在祂的脊椎上,将残躯彻底踏进碎石之中。
石板龟裂下陷,蛛网状的裂纹以他脚底为中心蔓延八方,吞星的神躯嵌进凹坑,像一尊倒塌的神像被踏进了泥土里。
他缓缓低头,目光穿透猩红的血雾,与掌中那颗头颅里正在熄灭的眼瞳对视。
那双碎裂的神瞳里还剩一簇火。
不甘、愤怒、无法置信。
残存的意识像油尽灯枯的残烛,嘴唇翕动着,试图挤出最后一句狠话,一句诅咒,一句哪怕死后也要刻进他命里的恶毒烙印......
谭行他就那么盯着那颗头颅。
一息。
两息。
直到那簇火彻底暗下去,灰败,空洞,再没有半点回光。
吞星弥撒......这尊在异域被星灵异族供奉千年的原初侍神......陨落了。
谭行五指收紧,攥住颅骨,举过头顶。
暗雾残留在掌心灼烧血肉,滋滋作响,皮肉翻卷,白骨隐现。
他没松手,甚至没皱一下眉。
那种痛,是甜的。
嘴角裂开。
先是低沉的喉音,像猛兽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雷鸣;
然后炸裂成大笑,滚烫,癫狂,肆无忌惮。
像灌下一口烈酒,从喉咙一路剖进五脏六腑,灼得每一条神经都在痉挛、在尖叫、在狂欢。
那是活生生的,滚烫滚烫的,胜者的滋味。
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的人,才认得这味道。
他又一次爬出来了。
他,谭行,又一次,赢了!
这一次,他亲手剁下一尊上位邪神的头颅。
他猛地昂首,狂啸穿云。
虎口撕裂,血线顺着腕骨淌下,砸在龟裂的地面上,炸成一朵朵细碎的血花,溅上靴面,溅上神骸。
“上天入地......”
声如洪钟炸裂,撕开血神角斗场低垂的穹顶,撞碎星墓战场上空翻涌的暗云。
“......唯我独尊!”
最后一个字落地,天地失声。
角斗场观众席上,万千战魂虚影齐齐沉默。
下方星墓战场,星墓战场上无论是联邦的钢铁洪流,还是星灵异族的狰狞大军,此刻都化为了一尊尊凝固的雕塑。
刀锋悬在半空,炮火哑在膛口。
所有目光被一道力量拧紧,拧向那个方向......
那道浑身浸透神血、脚踩神骸、仰天大笑的身影。
那是联邦最年轻的中校,是手刃神明的人。
那声声笑声在血与火交织的角斗场中来回冲撞,像一柄烧红的烙铁,把这一幕烙进每一双眼睛里,烫进每一条震颤的神经末梢。
他们知道。
余生还长,战场无尽。
但这一眼。
这一笑。
这一个浴血而立的背影......已足够他们用一辈子去记得。
少年英杰,不外如是。
战争沉寂了片刻。
不是声音消失了。
而是那片战场上的一切声音,都被天上那个浑身浴血的背影压了下去。
然后,像一锅烧到极限的油终于溅进了水......
炸了。
最先炸开的是星灵异族。
吞星弥撒陨落的那一刻,千万星灵异族的脑域深处同时传来一声碎裂的悲鸣。
那是神之烙印崩解的余波。
前排那些举着骨刃正要冲锋的重甲星灵,忽然像被抽走了脊梁,双膝一软,扑通跪进血泥里。
骨刃脱手砸在地上,沉闷的钝响此起彼伏,像是给他们那位陨落的神灵敲响的丧钟。
他们空洞的眼瞳里映着天穹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嘴唇翕动,发出不成调的哀嚎......像狼群的幼崽在洞穴深处呼唤永远不会回来的母兽。
“神……死了……”
“我们的神……死了……”
一个身披青铜战甲、头戴翎冠的星灵祭司瘫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