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
旁边一个老矿主开口。
他叫门迪萨瓦尔,祖上三代在巴斯克开矿,手里握着两家矿场的开采权。
「你告诉我,你的矿从毕尔巴鄂港装船,出海之後的第一站是哪儿?喀里多尼亚,南威尔斯,全是阿尔比恩的地盘!皇家海军的巡洋舰往海平面上那麽一站,你的货船就算挂十面巴斯克旗也没用,人家只认伊比利亚王室的公章!」
「那加泰隆尼亚呢?他们的货就不出海了?!」
「加泰隆尼亚卖的是布,买家是法兰克人和奥斯特人,法兰克的舰队就在巴塞隆纳外海替他们护着!我们的矿卖给谁?卖给阿尔比恩!伦底纽姆用一笔专项贷款把未来两年的出口配额锁死了!你告诉我,你拿什麽跟?拿你那张刚从阿尔比恩印出来的学位证吗?!」
老门迪萨瓦尔说完就往後一靠,抱起胳膊。
年轻矿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但没再开口。
坐在角落里的船运公司代表这时候插了一嘴。
「老门迪萨瓦尔说对,但只说对了一半,那笔专项贷款是以铁矿未来两年的出口配额做担保的,贷款合同是阿尔比恩和马德里签的,我们巴斯克人既不是签约方也不是担保人。矿是我们的,担保用的是我们的矿,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在合同上徵求过我们的意见。」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那份合同在法庭上站不站住脚,看谁来审。」
船运公司代表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如果巴斯克地区有自治章程,章程里明确写了地方有权自行决定矿产资源的贸易夥伴,那阿尔比恩和马德里签的那份贷款合同的担保条款就会面临法律争议。」
「那你现在就去跟伦底纽姆打官司!」
老门迪萨瓦尔接了一句。
船运公司代表笑了笑:「我说的是如果……加泰隆尼亚的章程也是先投完票再跟马德里慢慢磨,我们急什麽?」
「咳咳~!」
乌加尔特听到这里轻咳了两声。
「所以现在是跟不跟的问题,加泰隆尼亚七成一的人投了赞成票,卡萨尔斯现在底气足很,可我们如果一点动静都没有,等人家章程落地、跟法兰克签了贸易协议、港口关税自己收自己花的时候,我们再想追就晚了……」
「那你想怎麽办?」
「先发一份决议,措辞不用太激进,就说巴斯克地区与加泰隆尼亚在经济结构和发展需求上存在相似之处,巴斯克地区将在一个主权完整的伊比利亚框架内寻求与加泰隆尼亚类似的自治安排。」
「马德里那边呢?」
「加一条附加条款,巴斯克商人协会保留在加泰隆尼亚自治章程确认後与马德里展开单独谈判的权利,谈判优先涉及地方税权、港口管理权和矿产资源出口配额的分配方案。」
在场的一家银行代表擡起头:「不错,这条附加条款可以给阿尔比恩递信号,告诉他们我们暂时不会把铁矿从他们的战车上卸下来,但缰绳往自己手里多收几寸。」
「就是这个意思!马德里能给我们多少,阿尔比恩能给我们多少,加泰隆尼亚能给我们多少参照,三笔帐分开算,最後哪边合算我们自己判断!」
讨论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最後表决时没有人投反对票,几个原本主张更激进措辞的年轻矿主在看到附加条款後被老门迪萨瓦尔拉到一边单独说了几句,离开时表情不算满意但至少没有在表决时发难。
决议通过後乌加尔特让人把正式文本发给各通讯社,自己则和几个老矿主留了下来。
当天晚上,巴斯克商人协会的几名理事在毕尔巴鄂港口附近一家酒馆的二楼包间里碰了个头。
乌加尔特给老门迪萨瓦尔倒了杯苹果酒:「你跟那个年轻人说了什麽?他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我告诉他,他父亲当年也想过把矿卖给法兰克人,後来法兰克人自己跟奥斯特合作,就没再提这件事,我让他回去翻翻他父亲留下的帐本,看看那一年的矿石最後卖给了谁!」
「阿尔比恩?」
「还能有谁!」
老门迪萨瓦尔端起苹果酒喝了一口。
「啧~!这酒今年酸厉害!」
「酸就对了,今年的苹果收成不好……」
「铁矿倒是好很!」
就在这时,坐在窗边的船运公司代表忽然开口:「马德里拿了阿尔比恩的钱去打南部,女王大概觉矿反正在地底下又不会跑……」
「矿是不会跑,但矿主可以跑啊!」
银行代表突然插了一句,说完之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几个老矿主同时转过头看他。
「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当然不会跑……」
银行代表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如果阿尔比恩真的把贷款条款推到最极端,逼我们在签约和违约之间二选一,我们拿什麽跟他们谈?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