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利亚南部山区。
执委会所在的矮松林里,费利佩把冻僵的手指搓了搓,旁边有人递过来半块乾面包,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化。
山脊东侧的散兵坑里,一个从埃武拉来的民兵把毯子裹在肩上,背靠着坑壁,仰头从松枝缝隙里看着天上稀疏的几颗星星。
他怀里揣着半截蜡烛头,这东西没多大用,山里不能点明火,但放着心里踏实。
民兵把蜡烛头掏出来,在掌心里转了转,又放回怀里。
从马拉加跑来的技工蹲在一棵歪松树下面,用冻僵的手往小陶罐里填混合粉末。
新配方的烟雾剂配方改了三次,上一批在伐木小径上用过,烟够浓但烧太快。
他又往罐底多加了一把碾碎的链金残渣,用手指压实,盖上油纸,拿麻线绕了两圈紮紧。
脚边已经码着六七个紮好的陶罐,明天一早要分到东侧伏击组手里。
利奥波德坐在执委会帐篷外的一块平石上,弄着物资消耗表。
表上的数字他今天算了三遍。
药品还能撑到一月底,前提是赫雷斯通道下个转运窗口能赶上。
弹药按目前打法能撑到一月中旬,但如果奥尔多涅斯的渗透部队在圣临节後加大试探频次,消耗曲线会比现在陡多。
他把铅笔夹在耳後,擡头看了眼林间。
有人走过来,在他旁边放了杯热水。
利奥波德接过杯子暖了暖手,道了声谢。
那人没走,就在石头边上蹲下。
「在想什麽呢?」
「……哈哈,在想明天吃什麽吧?」
教区药房系统的最後一条转运线前天被奥尔多涅斯的巡逻队盯上了。
维森特神父让人送来口信,说巡逻队把检查站从主干道往支路上推了大概半公里,现在离他们的转运点不到一天路程。
神父说他还能再拖几天,把巡逻队的注意力引到另一个方向去。
往西边那条已经废弃的旧商道上扔了几辆空驴车,造了些车辙印,但这只能争取时间,不是长久之计。
就在这时,费利佩把擦好的步枪靠在肩头,站起来,沿着矮松林边缘往东侧哨位走,今晚轮到他查哨。
费利佩走过一棵被炮弹削断的老松时,弯腰从树根下面摸出个小布包,里面包着几片干薄荷叶,他把薄荷叶塞进嘴里嚼了嚼,凉丝丝的味道在舌根散开。
东侧哨位上,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民兵抱着枪,下巴缩在领口里,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过头来,看清是费利佩才松了劲。
「换哨还有多久?」
费利佩在他旁边蹲下,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眼:「快了,你先回去烤烤火吧。」
民兵收拾着弹药袋,忽然停下手,看着山下远处几点微弱的篝火光:「他们在烤火……」
费利佩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山脚下那些篝火是奥尔多涅斯的封锁线,固定哨和巡逻队的营地,每晚都亮着,从山上望下去像一圈散落在黑布上的火星。
他盯了一会儿,拍拍民兵的肩膀:「回去吃点东西。」
执委会帐篷里,祖克曼把最後一盏矿灯拧灭,只剩桌角一截蜡烛头还在烧。
萨尔托里本人这会儿正靠在山脊背面的岩洞里,借着从洞口漏进来的月光往笔记本上记东西。
纸上写的是一份要托维森特神父带下山的采购清单。
盐、灯油、绷带……
他写到绷带时,停了一下,想起拉娅说地窖里的纱布已经反覆蒸煮用过好几轮,再煮就散了……
於是,他在绷带两个字後面打了个圈,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十字,表示这条可以请教会那边帮忙。
岩洞深处,拉娅把最後一批消毒药剂分装进棕色小瓶,挨个塞好软木塞,然後把登记册翻到空白页,借着洞口的月光继续写今天的消耗记录。
写到一半,她听见身後有动静。
她认出了对方,一个从赫雷斯外围来的女孩。
「睡不着?」
「嗯嗯!」
女孩点了点头。
拉娅放下笔,拿过一瓶刚封好的药剂递给她:「帮我给东侧哨位送过去,就说这是新配的消毒水,可以外用清洁伤口,但不能喝……」
女孩接过瓶子爬出岩洞。
这种时候,找点具体的事干比躺着瞎想要管用。
费利佩从东侧哨位下来时,在矮松林边上碰到那两个从马德里大学城跑来的学生。
他们蹲在地上,就着一盏小矿灯的微光在抄写执委会今天下午通过的决议。
决议内容是关於过冬物资分配优先级调整的,费利佩看了看他们冻发红的手指:「抄几份了?」
「三份……一份留执委会存档,一份明早送东侧防区,一份送西侧……」
「字写好点,别让人认错了!」
学生擡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