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瓦罗骑在马上,脸色越来越难看,快被气笑了。
他的计划里根本没有这些玩意儿,从封锁线到迈雷纳只有一条路能走炮车,他只能沿这条路往前推,而这条路现在被一群佃农挖得跟筛子似的!
阿尔瓦罗想起了在波尔图乡下见过的那种猎野猪的陷阱阵,专门坑不认路的外地人。
他转头告诉传令兵,让工兵连再派一组人到前面去,和先头排一起清路。
传令兵刚跑出去,前面又传来一声闷响……
又踩了一个!
……
十一月四日,中午。
部队在河谷入口停下来吃乾粮。
阿尔瓦罗蹲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地图,先头连的连长站在旁边,军装上全是土。
「从早到现在,大概清掉了三十几个绊雷,真的假的都有,伤了几个人,不算严重,但走不快!」连长说。
阿尔瓦罗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细节。
他在心里把原定的进攻时间重新算了算,决定让先头连继续沿河谷推进,炮兵和主力跟在後面保持距离。
河谷弯道多,视野受限,如果民兵在弯道里藏了伏击点,先头连能先探出来,炮兵在後面不至於被人摸到炮位。
……
砰——!!
而到了下午,先头连和民兵的第一波接触在河谷爆发。
过程很简单,先头连走到第三个弯道的时候,两侧灌木林里突然响起一排枪声,很散,子弹从两个方向同时打过来,三个人当场倒地。
连长立刻下令散开还击,一排士兵趴在地上朝灌木林里开枪,打了大概五分钟,灌木林里没动静了。
而搜过去的时候,人早跑了,地上只有十几个空弹壳和几双草鞋的脚印。
继续往前走,第四个弯道又是一轮伏击。
这次是从侧面一块突出的岩石後面打来的,打完之後照样跑得乾乾净净,只留下岩石後面一堆用来垫枪的乾草。
到下午的时候,河谷里已经打了四轮这样的伏击,先头连的伤亡不大,但士气掉得很快。
士兵们每过一个弯道都本能地缩着脖子,有人开始抱怨说这根本不是打仗,就是在被一群看不见的人遛。
终於到了傍晚,先头连推进到河谷中段了。
连长命令原地构筑临时宿营地,士兵们挖了简易掩体,在弯道两侧各放了一个哨。
半夜的时候,哨兵听到灌木林里有动静,喊了口令没人应,开了一枪,对面没还击。
天亮之後派人搜,只找到一只挂在树上的死山羊,山羊脖子上绑了个铃铛,风一吹嗡嗡响。
「王朝烈马!!!!」
哨兵的脸色很难看,他对着灌木林打了半个弹匣,打的是一只羊。
……
十一月五日,上午。
部队继续沿河谷推进。
绊雷还是没完没了,假的比真的多,可工兵们一个都不敢赌。
而第四弯道之後路面开始变窄,炮车过弯的时候要七八个人推着轮子一点点挪,骡子拉不动,炮手们用肩膀顶着炮架往前推,每过一个弯道就骂一轮娘。
阿尔瓦罗这时候已经不太想管推进速度了,他知道原定今天中午之前抵达迈雷纳外围的计划已经泡汤,现在只能指望今天傍晚之前能走出河谷。
与此同时,马德里。
拉姆斯登上校坐在使馆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南部地图和这几天陆续收到的战报摘要。
河谷里的绊雷和弯道伏击已经拖延了阿尔瓦罗将近两天,这个效率完全超出了他之前对南部联合会战斗力的评估。
他在报告里写过,南部联合会是一群没有正规训练的佃农,武器五花八门,弹药储备不足。
但现在看来,有人在帮他们……
拉姆斯登想了很久,然後铺开信纸,开始写一封私人信件,收件人是伊比利亚陆军参谋部。
他在信里措辞尽量客观,没有去指他们哪里错了,只写道,根据近期对南部地形的持续观察,河谷地形限制了正面平推的效果。
如果改为以连为单位沿河谷两侧山脊分割穿插,同时封锁迈雷纳通往外围的几条小路,可能比单路推进更有效掌握战场信息。
他在信的末尾特别标注,以上内容仅为技术层面的讨论,不代表阿尔比恩王国的任何官方立场。
最後把信折好放进信封,交给下属让他派人送到陆军参谋部,下属问要不要走正式的外交渠道,他说不用,这是私人通信。
拉姆斯登不知道阿尔瓦罗会不会采纳他的建议,事实上以他对伊比利亚陆军指挥体系的了解,一个上校在作战途中收到外国武官的私人建议,大概率只会觉得受到了冒犯。
但他还是把信发出去了,作为阿尔比恩驻伊比利亚武官,他能做的目前只有这些。
……
五日下午,阿尔瓦罗在河谷後方收到了马德里转来的那份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