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
这感觉太操蛋了,操蛋到让他想起以前在军事学院上学的时候,有个老教官在讲战争哲学的时候好像说过一句什麽话。
「战术上的胜利,永远填不上战略上的窟窿……这句话,到底是他妈的谁说的?」
……
九月十七日,金平原大区。
执政官公署,幕僚长办公室。
依旧是关於伊比利亚的报告。
南部佃农抗议的事,情报官上次还写着,「暂不构成安全威胁,建议持续观察。」
但这次明显变了,「参与人数已从零星聚集扩展至数千人规模,波及南部多个省份。」
事情正在起变化。
李维又翻开驻伊比利亚使馆送回的补充报告。
使馆的情报比枢密院的态势报告更具体,因为使馆的人就在马德里,能接触到伊比利亚政府内部传阅的文件。
报告里说,抗议最初只是南部几个产粮区的佃农闹租子,要求地主减租。
但佃农们发现地方宪警光围不打之後,胆子越来越大,从减租喊到了分地,从分地喊到了废除债务。
口号在升级,人数也在增加,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往外卷,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而地方宪警之所以光围不打,不是因为心软。
伊比利亚的地方宪警跟利物浦的骑警不一样,利物浦骑警是主动挥棍子,结果把事情搅黄了。
伊比利亚这边是反过来的,不是宪警不想动手,而是没人给他们下命令,马德里不发话,谁也不敢第一个下令开枪。
李维看到这里,就明白怎麽回事了。
马德里在犹豫,而犹豫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怕激起更大的反抗,又不敢在局势恶化之前让人觉政府软弱,所以就拖着,拖一天算一天!
可这种事是拖不的!
利物浦的教训摆在那里,艾略特後来能把局面翻过来,靠的不是拖着,而是主动把陆军开进去把警察撤了。
但这种操作需要一个前提,就是中央政府有足够的魄力直接跳过地方当局。
然而伊比利亚王室有没有这个魄力,李维暂时还看不出来。
他又继续往下看。
使馆二等秘书在报告里夹了份当地报纸的简报,并附了译文。
翻译很生硬,但即便如此,李维也能看出这份简报的分量。
这是加泰隆尼亚纺织业协会通过的一项正式决议。
决议的开头列举了几组数据,加泰隆尼亚拥有约三十万纱锭,雇佣约五万工人,是伊比利亚境内最大的纺织业集中区。
但棉花的进口关税却让这个地区的利润空间被不断压缩。
决议说,伊比利亚本国不产棉花,所有棉花都从国外进口,而中央政府长期对进口棉花徵收高额关税,加泰隆尼亚的纺织厂主每进口一吨棉花就要多付一笔不菲的费用。
这笔钱最後都进了马德里的国库,但加泰隆尼亚的工厂主们觉这不公平,他们挣的利润要交税,买原料还要交税,而马德里收走了这些钱,却没有在加泰隆尼亚修建足够的基础设施。
铁路支线密度低,港口设施老旧,货物从巴塞隆纳运往马德里的成本比从法兰克进口成品布还高。
决议措辞严厉,称中央政府的税收政策是:「严重损害了加泰隆尼亚纺织业的生存基础!」
到这里为止,都不算新鲜。
毕竟加泰隆尼亚人抱怨税收不公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让李维注意的是最後几行,决议在结尾处明确写道:「如马德里不在三十日内就上述请求做出实质性回复,加泰隆尼亚纺织业协会将不不采取进一步措施以维护本地区产业的正当权益!」
这些话没什麽温度,可分量极重。
加泰隆尼亚纺织业协会可不是什麽地下团体,而是本地最大的工商业组织,协会的会长、副会长都是正经的工厂主,有些人在地方议会里还有席位。
他们公开通过这麽一项决议,等於把一份最後通牒拍在了马德里的桌上。
李维放下简报,往後一靠,看着天花板想了片刻。
南部数千佃农还在田里闹,地方宪警守着不动,马德里没人敢下令开枪……
这时候加泰隆尼亚人又跳出来捅一刀。
加泰隆尼亚人大概也是看准了时机,知道马德里现在腾不出手来对付他们。
而南部佃农已经把地方宪警拖住了,原葡萄牙地区那些传单虽然暂时只是传单,但如果马德里真敢派军队去巴塞隆纳弹压,谁也不能保证葡萄牙那边不会趁机出点什麽动静……
加泰隆尼亚人算很清楚,他们就是要趁这个机会逼马德里让步。
而李维回想起贝拉最近向伊比利亚派遣农业顾问团、提供低息贷款的动作,也是在往这个方向落子。
「这就有意思了啊……」
现在李维很想知道,贝拉最开始是怎麽想的?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