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子。
天还没黑,双王城已经亮成了一片灯海。
花车经过的地方,每家每户的窗户里都点上了蜡烛。
有人把自家院子里的灯笼拆下来挂在门口,有人将圣临节才用的彩灯串从阁楼里翻出来挂在阳台栏杆上,有人在街边的树干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浸过油的麻绳当火炬用……
整个城市都在发光,五颜六色的、歪歪扭扭的、谁家有什麽就挂什麽……
一个人站在临街公寓的阳台上,手里举着个高脚杯,杯子里装的不是红酒,是下午从中央市场买的现榨苹果汁,他朝花车方向举了举杯,喊了一声:「祝大家万岁!」
楼下的人跟着一起喊:「万岁!!!」
然後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开始唱一首金平原的老歌,讲的是很久以前人们在这片土地上开荒种地的事。
歌词很慢,曲调也不复杂,但当几条街的人一起唱的时候,那声音能把人骨头都震酥。
花车继续向前推进,前方被更多的人堵住了。
不是在看热闹,是带着东西来的。
有人推着板车,上面装着一桶自家酿的啤酒。
或者端着一大盆刚炸好的面团撒了糖霜,一边走一边往前递。
有个妇女抱着一摞碗,站在路边,把面包掰碎,用牛奶或奶油煮成浓稠的甜面包汤,给过路的人分,每人一勺,勺子蹭着碗沿当当响。
宪兵局临时设立的几个急救站先後收到了市民送来的椅子和毛毯,卫生队则收到了几十杯热茶。
双王城面包师工会的几个老师傅更绝,直接把烘焙坊的面板扛到了街上。
一袋面粉,一桶水,几块老面团,就在路边当场揉面烤面包。
烤炉是从隔壁餐馆借来的铁皮炉,柴火现劈现烧,烤出来的黑麦面包外皮焦黑,掰开来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掰一块递出去,不用说话,吃到的人自己会笑。
李维看到那个在街边烤面包的老师傅,老师傅也看到了他,举起手里刚出炉的面包,隔着人群朝李维晃了晃。
李维笑着冲他点了点头,老师傅高兴地把那个面包直接塞给了旁边一个流口水的男孩。
天色渐渐暗下来,广场和街道却越来越亮。
皇家歌剧院的乐队在中央广场的喷泉旁边已经演奏了好一阵。
铜管组的脸都吹红了,定音鼓手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柱子上只穿一件衬衫继续敲。
他们没有演奏什麽严肃的交响乐,全是波尔卡、圆舞曲和几首流传很广的金平原民谣。
人们围着喷泉跳舞,旋转时踩出水花溅到旁边人的裤腿上,被溅到的人也不生气,笑着拉着对方继续转圈。
花车绕着广场转了一圈,最後停在广场正中央的喷泉前面。
几个青年把事先准备好的彩带从车顶一直拉到喷泉的雕塑上,彩带在风中微微抖动,反射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灯光。
人们围在花车周围,有人坐在广场的地上,或是靠在喷泉的栏杆上,有人爬到树上去,甚至站在楼顶上。
没有统一的节奏,但所有人都在做差不多的事情……
唱歌、鼓掌、欢呼、向花车上的人挥手!
希尔薇娅站在花车最高处,看着四周延伸到远方的光点,那些或站或坐或爬树的人们,街边揉面烤面包的面包师们,还在拉铜管敲定音鼓的乐手们,以及还在不停喷吐泡泡,操弄光瀑,盘旋星象,从水沟里捞出珠子的法师们!
她张开双臂仰头笑着,银色长发散落在肩上,在魔法光芒的映照下闪着层薄薄的亮色。
可露丽站她身边,一只手扶栏,一只手捂着嘴,笑着眯起了眼睛。
李维双手撑在花车护栏上,望着整座亮起来的城。
「哈哈哈哈!!!我的提议是不是不错!!!」
「还真就是你的功劳!希尔薇娅!!」
「李维,别让希尔薇娅太意了!」
「可露丽,你怎麽突然变坏了?!」
「有吗?」
「唉……算了!!!!!」
「金平原!!!」
欢呼声、汽笛声、音乐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在城市上空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