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怀念……
「……这个疯子在吹捧奥斯特的皇帝!」
伯蒂咬着牙说道。
「不,他没有吹捧。」
艾略特公爵摇了摇头。
「他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事实……继续念,殿下,重点在後面。」
当年被随便一脚踢滚在路边的野狗,很坦然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伯蒂叹一口气,视线回到报纸上。
「……第三个阶段,就是从七十年代一直到九十年代初的今天。
「这是一段漫长的守成期。
「帝国不再对外扩张,而是开始内部消化。
「在皇帝陛下的统治下,国力日益增长。
「工厂的烟囱像树林一样密集,铁路网铺满了每一个大区,我们的钢铁产量和煤炭产量翻着倍往上涨。
「在报纸上,在政客的演讲中,这是一个黄金时代。
「可是……」
当「可是」这个词出现的时候……
贝罗利纳那些刚刚还在为帝国历史感到骄傲的平民们,心里猛地一紧。
他们知道,那个幽灵,要开始挥刀了。
「可是,在大学的图书馆里,当我把经济学的公式套入这宏大的历史中时,我看到了另一幅画面。
「我看着帝国的版图。
「山庭大区的矿井里,每年有多少矿工因为瓦斯爆炸和透水事故死去?
「林塞大区的纺织厂里,那些女工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她们的工资够买几块黑面包?
「金平原大区的农庄里,为什麽明明粮食年年丰收,却有越来越多的自耕农破产,流落街头?
「我站在帝国大学的塔楼上,俯瞰着眼前这座繁华的城市。
「我看到的是一台蒸汽列车。
「奥托宰相设计了这台列车的引擎,弗里德里希皇帝亲自铺设了铁轨,并坐在了驾驶室里。
「这台列车跑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列车的一等座车厢里,坐着旧贵族、大资本家和高级官僚。
「他们在喝着香槟,欣赏着窗外帝国崛起的风景,偶尔抱怨一下车窗外飘进来的煤灰。
「可是,这台列车燃烧的煤炭是从哪里来的?
「那些煤炭,就是山庭的矿工,林塞的女工,金平原的破产农民!
「甚至,就是当年那个用铁丝绑着鞋底在雪地里跑腿的我!
「我们不仅是铲煤的司炉工,我们自己就是燃料本身!」
看到这段文字,无数的奥斯特底层平民,眼眶红了。
在工厂的休息区里。
「我们自己就是燃料本身……」
满手油污的机械工人重复着这句话。
「他说对……我们在燃烧自己,推着那些老爷们往前跑……」
在贝罗利纳的街头。
年轻的预科生,身体在微微发抖。
「这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皇宫的尖顶。
「原来这就是我们学不到的历史。」
在咖啡馆里。
那些中产阶级的律师和职员们,此时也沉默了。
他们虽然没有到底层那麽悲惨,但也不能说没有压力,也生怕哪天就被列车甩出去,变成新的燃料。
马伦勒玛的文字,切开了奥斯特帝国强盛的外表。
「……我看着那些经济学的数据。
「我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矛盾。
「这台列车越是强大,它需要的燃料就越多。
「帝国的钢铁产量越高,资本家需要的利润率就越大。
「为了维持这个庞大机器的运转,为了在国际市场上跟阿尔比恩、合众国竞争,我们的资本家必须把工人的工资压到最低的生存线。
「这不合逻辑。
「但它就是现实。
「我坐在大学的教室里,听着教授们在黑板上推导着完美的市场模型。
「但我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些在严寒中没有煤炭取暖的家庭。
「我开始怀疑。
「我怀疑奥托宰相建立的文官体系,是不是只是为了更高效地替资本家管理这些【燃料】?
「我怀疑弗里德里希皇帝打赢的那些战争,是不是只是为了给帝国的商品抢夺更多的倾销市场,从而让车厢里的老爷们赚更多?
「这台机器的设计初衷,到底是为了让所有人过更好,还是仅仅为了维持这台机器本身的运转?」
阿尔比恩下榻的公馆里,艾略特眼帘低垂。
「他开始觉醒了……」公爵轻声说道。「他不再满足於观察,他开始触及制度的本质了。」
伯蒂亲王咽了口唾沫,看着最後几段。
「那时的我,痛苦而迷茫。
「我看到了裂缝。
「我清楚地看到了压在所有人头上的那座大山。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