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出了马伦勒玛的回答。
「我没有想明白。
「或者说,那个时候的我,还不足以多花时间去思考明白。
「为什麽?因为现实。
「就在我思考帝国历史走向和视角的那个晚上,我的房东太太,一个体型庞大且嗓门极大的女人,一脚踹开了我地下室的门。
「她指着我的鼻子,用最难听的词汇提醒我,如果明天早上拿不出三个弗林的房租,她就会把我的铺盖卷扔进门口的臭水沟里。
「这就是现实……」
保罗念到这里,无奈地笑了。
「在三个弗林的房租面前,奥托宰相的铁血手段一文不值,弗里德里希皇帝的丰功伟绩也帮不了我交钱。
「於是,我立刻把那个萦绕在心头的伟大历史问题暂且搁置,我必须为了明天不睡大街而拚命。」
工人们再次笑了起来,但这次的笑声里充满了苦涩的理解。
「嗨……」
那个魁梧的工头叹了口气。
「肚子饿的时候,谁有空去想这些……房东来催租的时候,哪怕是上帝来了也往後排!」
「这小子就是我们啊……为了活命,什麽思考都放下……」
保罗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後继续念下去。
「为了赚够房租和饭钱,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我的服务业中。
「我不再满足於简单的擦皮鞋和代写作业,我开始开发我可怕的商业头脑!
「我发现,有些贵族少爷虽然有钱,但他们非常吝啬,不愿意花五十弗林买完整的作业。
「於是,我推出了【作业租赁服务】。
「只要十个弗林,你就可以把我的高分作业租走十五分钟。
「但你只能抄,不能弄脏。
「十五分钟一到,我就立刻收回,然後再租给下一个人。
「而为了防止有人抄太慢影响我的周转率,我甚至自己花钱买了一块便宜的怀表。
「於是我拿着怀表站在他们旁边倒计时。
「十五分钟一到,哪怕他只差最後一个字,我也会毫不留情地把作业抽走!」
酒馆里的工人们听目瞪口呆。
「这小子太狠了!十个弗林租十五分钟?抢钱来了!土匪头子!卧槽了!」
「他还买怀表倒计时?这比我们厂里的监工还要严格啊!」
「他这哪里是读书,他这是在学校里开银行啊!」
保罗听着周围的声音,也是忍俊不禁了起来。
趁着大家热烈的反应,他继续念了下去。
「那段时间,我非常意!
「我认为自己找到了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法则……
「那就是剥削那些比我更蠢、或者比我更懒的人!」
「知道吗,在这时候,我马上联合了另外几个穷学生,成立了一个非正式的【跑腿联盟】。
「我们垄断了宿舍区去食堂打饭、去门房拿信件的所有跑腿业务。
「如果有哪个穷学生想要私自接活,我们就会在晚上把他拉到角落里,给他一点小小的警告!
「我坐在我的硬板床上,数着手里那些散碎的硬币,不禁感慨……
「我真他娘是个天才!
「我坚信,只要我继续这麽精明下去,总有一天,我能攒够钱,买上一套体面的正装。
「然後进入一家大公司,从底层做起,一步步爬上去。
「最後,我也会成为坐在大办公桌後面的老爷!
「我那时被那种叫做跃升的幻觉彻底洗脑了。」
保罗念着这些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马伦勒玛在文章里,直接告诉了所有人,他当年的心理。
「我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我,脑子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小资产阶级和市侩思想……
「我以为我是在反抗命运,其实我只是在拚命地想要加入那个压迫我的游戏。
「我只想努力爬上桌子,然後和他们一起去吃别人。
「我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投机分子。
「我用剥削其他穷学生的微薄利益,来维持我那可怜的生存。
「我自以为聪明,其实在那些贵族和有钱人家少爷的眼里,我只是一个为了几个铜板上蹿下跳的廉价小丑。」
酒馆里逐渐安静了下来。
马伦勒玛的自我批评非常尖锐。
他没有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从小就觉醒的圣人,而是坦诚地承认了自己曾经为了活下去,变多麽自私和势利。
这让很多工人都低下了头。
要知道,他们在工厂里,为了争取一个稍微轻松一点的岗位,或者为了多拿一点加班费,有时候也会去排挤和算计其他的工友。
在贫穷面前,道德往往是最脆弱的东西。
「那他後来是怎麽改变想法的?」
老裁缝忍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