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买不到哪怕一块发霉的黑面包的,是谁?」
伯格念到这里,特意停下来,看着周围的狱友。
「你们听懂了吗?」
伯格问道。
众人沉默。
伯格低头看着报纸,继续把拉斯普钦的话念完。
「马伦勒玛先生,您在向人们许诺一个百年後的完美乌托邦。
「您说一切之後,未来会很美好。
「但是,您却没有告诉他们……
「您是要求现在的这些人,用他们仅有的一点口粮,用他们自己和孩子的性命……
「您在用他们的命,去验证您的理论!」
每一个狱友连明天吃什麽都不知道,哪里管得了百年後的事情?
「……最後一点质询。」
伯格选择先继续念完。
「……您真的是我们吗?」
伯格深吸了一口气。
「马伦勒玛先生,您的理论太完美了。
「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瑕疵。
「您的笔触太锋利了。
「但是,您的文字里,根本不带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您知道真实的人是什麽样的吗?
「一个真正在高炉旁边流汗的钢铁工人,他脑子里思考的,是明天发了薪水,能不能给自己的女儿买一双过冬的新鞋。
「一个在田野里弯着腰刨食的农夫,他跪在地上祈求的,是秋天的时候雨水能够充足,不要毁了他地里的麦子。」
伯格念到这里,心中忍不住感慨……
虽然这个拉斯普钦没有上回那麽激进,但功力仍旧是一点不减!
「这些普通的工人,普通的农夫。
「他们想要的,只是修补一下寒风中那漏水的屋顶。
「他们想要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想要有饭吃。
「他们绝对不想把整座房子点燃,只为了在火堆旁边取一次暖!
「所以,马伦勒玛先生。
「只有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神明,或者那种只把人命当成棋子的棋手……
「才会如此冷酷,毫不犹豫地要求重新来过。
「您在文章里说,您站在泥泞里。
「但是,您的目光太冷了。
「您的目光根本不是来自泥泞,而是来自云端。
「先生,您,到底是谁?」
伯格念完了最後一个字,然後把报纸慢慢地放在了腿上。
十几个犯人,坐在地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年轻狱友把脸埋在双手里,不知道在想什麽。
老狱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伯格没有去打扰他们。
他自己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作为这个监狱里文化水平最高的人,伯格比这些狱友更能看懂这场辩论背後的恐怖。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报纸骂战了。
这是神仙在打架。
马伦勒玛是个天才,他用经济规律,把所有的皇帝、资本家和贵族全都逼到了死角。
他讲出了资本主义就是一个死循环,最後一定会爆炸。
但是,这个叫拉斯普钦的人,同样是个可怕的天才。
拉斯普钦根本没有去反驳那个死循环。
拉斯普钦直接绕过了经济理论,从人性的最底线,从生存的本能,发起了反击。
马伦勒玛说:去烧吧。
拉斯普钦回答:烧了,明天就会冻死,你的孩子会饿死,而老板早就跑了。
伯格在心里反覆咀嚼着这些话。
「太可怕了……」
伯格在心里感叹。
这个人把穷人的心理,那种只想安稳过日子的怯懦和朴实,摸得透透的……
他用家庭、血脉、对死亡的恐惧,牢牢地绑住了那些手。
如果大家都觉得马伦勒玛是个只想要人命的冷酷棋手。
那麽,人们宁愿忍受,也不愿意跟着去「送死」。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就是拉斯普钦的最终目的。
他在告诉所有人,修补屋顶,才是唯一的出路。
毁灭,就是大家一起死。
伯格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四四方方的天空。
又开始了……
跟上一次一样!
不同的是,这个时间点,自己还在监狱里享清闲。
可是伯格觉得,自己千万不能只是坐在这里看报纸了。
这场关於人类未来命运的大讨论,他必须参与进去!
哪怕他现在只是个被关在监狱里的犯人。
他脑子里有很多想法在碰撞。
要写点什麽……
一定要写点什麽!
哪怕因为写出来了,会被直接吊死!
他也必须把自己的思考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