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狱友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意思是,墙倒了,外面的人会进来抢走我们所有的东西?」
「就是这个意思。」
伯格点了点头。
「这就是拉斯普钦想要告诉你们的……至少这是一片森林,能给你们提供一个巢穴。
「如果森林没了,天上的老鹰和地上的狼,会立刻把你们撕碎。
「他是在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提醒所有人外部的威胁有多麽可怕。」
狱友们互相看了看,心里都觉得发毛。
伯格看着大家的反应,知道这篇文章的威力已经显现出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移到了报纸的最後一部分。
当伯格看到那个标题的时候,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狱友们也全都竖起了耳朵。
「……来自泥土的质询……谁在云端俯视众生?」
这句标题有种说不出的讽刺。
「马伦勒玛先生,我仔细读了你的文章。
「你似乎是在为人们发声,然後在纸上画出了个宏大的理论。
「但是,我在你的逻辑里,看不到活生生的人。
「我只看到了一个词汇,【分化】。」
伯格念到这里,心里也是一惊。
拉斯普钦并没有从经济理论上去反驳马伦勒玛,而是直接从人的角度开始了攻击。
「下面是第一点质询。」
伯格继续念。
「马伦勒玛先生在文章里高声呼喊的话听起来多麽有力量啊!
「但是……
「我想问一问。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那位坐在摇篮边上的母亲,她嘴里哼唱的是谁的歌谣?
「当节日到来的时候,那个满手老茧的老农夫,他在墓地里扫扫的是谁的墓碑?
「您将人类数千年的文化,对故乡的思念,邻居之间互相分享一块黑面包的温情……
「您把这一切,统统贬低为了欺骗!」
狱友们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年轻狱友低下了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小的时候,母亲确实每天晚上都会用家乡的方言给他唱那些古老的歌谣。
歌谣里有山,有河,有过去的英雄……
老狱友也红了眼眶。
他的父亲就埋在乡下,他每年都会回去探望。
这些字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马伦勒玛先生,您试图剥夺人们最後的精神寄托。
「您想让他们忘记母亲的歌谣,忘记父亲的坟墓,忘记自己是一个有着历史和血脉的人。
「您想把他们变成纯粹的、没有记忆的战士。
「那我想问您。
「一个被剥去了出身,剥去了历史,剥去了所有感情的人,他还是人吗?
「或者说,在您的眼里,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他们只是您用来推动那套理论的燃料?是您可以随便消耗的数字?」
伯格念完这段话,整个角落里爆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
「他怎麽能这麽说我们!」
年轻狱友握紧了拳头,他不知道是在生马伦勒玛的气,还是在生拉斯普钦的气。
「我当然爱我的家乡!!」
老狱友也激动地说道。
「我只是没有钱,但我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伯格看着激动的人群,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听我说。」
伯格的声音很严肃。
「这就是拉斯普钦厉害的地方……
「他告诉你们,如果你们连出身和历史都不要了,你们就不再是人了,只是用来烧火的木柴。
「他在质问马伦勒玛,你到底把人当成了什麽?」
狱友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昨天,他们还觉得马伦勒玛是救世主。
但是现在,听了拉斯普钦的话,他们突然觉得马伦勒玛有点可怕。
就像是一个站在天上的人,冷冷地看着他们,然後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伯格没有停下,他继续看报纸。
「下面是第二点质询,关於毁灭的代价。」
伯格清了清嗓子,继续念。
「马伦勒玛先生呼吁穷人们举起火把。
「但是,请您回答我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当火烧起来的时候,谁的家会先化为灰烬?
「让我们来看看真实的画面吧。
「在那个夜晚,那些拥有大量黄金和存款的资本家,他们早就提前买好了船票。
「他们会带着家人,坐着豪华的客轮,舒舒服服地去往大洋彼岸的合众国或者其他安全的地方。
「他们依然是富人。
「可是,当第二天早晨的太阳升起的时候。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