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众国阵地另一头的某个士兵,在朝着夜空开枪发泄。
砰!砰!
紧接着,对面大罗斯帝国的阵地深处,也传来了两声朝天开火的枪响。
大罗斯人也在发泄。
两边在用这种朝天开枪的方式进行对话。
大家听着这些零星的枪声,没有人去制止。
当然,要是没有两边这为了发泄,朝天开枪的声音,那这个夜晚就更好了。
这个时候。
在不远处的一个火堆旁,传来声音。
「有人会弹吉他吗?」
有人手里举着一把破旧的木吉他。
火堆周围的合众国士兵都摇了摇头。
他们都是从农场或者工厂里招募来的穷人,只会开枪和挖土。
没有人懂怎麽弹奏乐器。
卡森听到了那个喊声,站了起来。
以前在农场里,他经常在晚上的牛圈旁边弹吉他。
「给我吧。」
卡森接过吉他。
他找了一截乾燥的枯木坐了下来,用拇指试着拨弄了一下最粗的那根琴弦。
声音很难听,完全走调了。
卡森低着头,左手捏住琴头上的弦钮,开始一根一根地调整琴弦的松紧。
几分钟後。
六根琴弦都调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阿瓦士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很不好。
卡森的右手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扫过。
一段舒缓的旋律在战壕里响了起来。
在没有连续炮火轰鸣的夜里,这个声音传很远。
合众国战壕里的士兵们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卡森弹奏着一首南方乡村的民谣。
节奏很缓慢。
调子里面带着一点点伤感。
在战壕的左侧,满脸胡茬的上士正拿着烤热的土豆。
他刚咬了一口,听到吉他声,大笑了起来。
「这小子弹真难听!」
上士一边嚼着土豆,一边笑着对旁边的士兵说。
旁边的几个士兵也跟着大笑。
在战壕的右侧。
年轻的列兵背靠泥墙,手里怀表的盖子打开着,里面有一张黑白照片,他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
他一边看着照片,一边放声哭泣。
周围的士兵看到了他在哭,但是没有人走过去安慰他。
因为大家的心里都一样害怕,都不想死。
在战壕的拐角处,两个满身泥污的士兵正在分享一瓶从军官营帐里偷来的劣质酒。
「为了活着!」
一个士兵举起酒瓶。
「为了回家!」
另一个士兵接过酒瓶,仰起头喝了一大口,辣直咳嗽。
他们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肩膀。
一边咳嗽一边笑,笑着笑着又抹起了呛出来的眼泪。
吉他的声音顺着曲折的交通壕继续蔓延。
慢慢地……
合众国的战壕里,有人开始跟着卡森的吉他旋律哼唱起来。
声音起初很小,只有几个人。
後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哼唱的队伍。
那些笑的人不笑了,那些哭的人也抹乾了眼泪。
男人们嗓音汇聚在一起,在波斯湾的夜风里飘荡。
而在几百米外的对面,大罗斯帝国的阵地上。
一些大罗斯的士兵听着对面传来的大合唱,不知道是被感染了,还是出於某种本能,开始哼唱他们自己的家乡歌谣。
大罗斯的歌谣很沉重。
带着乌拉尔山脉的冰冷和伏尔加河上的悲凉。
合众国的民谣很悠长。
带着西部平原的旷达和对农场的思念。
两边的士兵根本听不懂对方的语言。
不知道对方唱的是什麽意思。
但是……
在这个怪的夜晚,音乐的节奏妙地重合了。
大罗斯人的低声哼唱,和合众国人的吉他声、合唱声,在半空中混杂在了一起。
在阿瓦士战区的上空,两股声音紧紧地交织着。
然後,已经听不清这到底是哪边的歌谣了……
这首混合在一起的无名歌谣,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卡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就算他停止了弹奏,对面的大罗斯人还在唱。
自己这边的合众国士兵也依然在唱。
埃利斯从旁边靠了过来。
「他们唱真难听!」
「我们唱也就那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