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喷出了一口血液,血中带着脏器的碎片。
此刻距离那尊枯萎的古树,似乎只剩下了一步之遥,但同伴却接二连三倒下。
风来吹动相思的额发,她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惘然和不忍,一时间手足无措。
也就是这一刻,就像是梦境一样。
「这个时候就不要自责啦,这并不是你的错。同伴们拼尽全力把你送到这里,并不仅仅是为了让你和你的母亲重逢,当然也是希望世界能够和平。如果於心不忍的话,那就再加把劲,不要辜负他们啊。」
伏忘乎的灵体浮现了出来,隔空一指在了她的额头上,梦境骤然袭来。
轰!
相思的意识一片空白。
分明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却好像恍若隔世。
大雨倾盆落下。
那是异国他乡的街头,一袭白裙的女人茫然地走在大雨里,她的眼白是诡异的漆黑,瞳孔却又氤氲着猩红的血迹。
她有着一张精致如画的脸,但却像是误入人间的妖魔,跌跌撞撞撞到了路边的路灯和大树,进发出一阵轰然巨响。
相思怔怔地望着她。
女人有着毁灭世界的恐怖气势。
却也生着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
相思此刻的心情也并非是畏惧。
反而是能感受到女人的痛苦和恐惧。
女人痛苦源於她不能自控。
女人的恐惧源於她害怕失控。
现实世界里,相思很弱小,她什麽事情都做不到,还需要同伴的拼死保护。
但在梦境里,她忽然有了勇气。
她相信自己,无所不能!
轰隆。
破空声响起。
白薇眼瞳里闪过一丝坚决和疯狂,右手骤然弯曲成爪,刺向自己的心脏。
关键时刻,啪的一声。
她的右手被人抓住了。
相思死死攥着她骨节纤细的手腕,近距离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朱唇微动喊出了阔别了十多年的呼唤。
「妈妈。」
世界寂静,风雨飘摇。
梦境支离破碎。
伏忘乎的灵体耗尽最後一丝力量,就像是水中倒影般烟消云散,临行前却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轻声呢喃。
「了不起。」
苏禾默默望着那一幕,无力地跌坐在地,喃喃道:「小家夥,做得不错。」
克拉苏更是双手捧着十字架,轻声说道:「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啊。」
谢廉欲言又止,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想当初为这对兄妹办理入学手续的时候,他哪里想到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两个小屁孩,如今却都成为了拯救世界的英雄。
「成功了吗?」
鹿鸣从废墟里爬了起来。
「我不知道。」
顾盼坐在地上:「但好像没事了?」
相依和相溪扶着断裂的柜台气喘吁吁,默默望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重伤濒死的华博看到了这一幕,咧开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彻底昏死过去。
林婧在昏沉的意识里,看到了让她倍感欣慰的那一幕,绷紧的心弦落下。
枯萎的古树重新焕发出了生机,囚禁在树中牢笼的女人挣脱了出来,拘束服里还带着细碎的木屑,气息恍若幽灵。
白色孢子也不再乱窜,而是漂浮在了半空中,像是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相思没有任何举动。
没有施展能力。
也没有用什麽黑魔法或链金术。
活灵,孽器,统统没有。
相思只是鼓足勇气,拥抱了那个从树中脱困的女人,便让她节节攀升的气势戛然而止,好似雪崩一般坍塌下去。
若有若无的体温里,却带着世上最炽烈的情感,那是寄托了十六年的思念。
白薇冰冷的表情像是冰川融化,茫然又痛苦的眼神剧烈波动,久违的清醒浮现出来了,一起回归的还有她的人性。
做到了。
他们真的做到了阻止了一场灾难。
没有让白薇再次暴走。
「小思?」
那是一声沙哑的呼唤。
白薇伸出了僵硬又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少女,有种做梦般的荒诞感。
仿佛这并非真实。
仿佛她还在梦里。
阔别了整整十六年的重逢。
这是一个奇蹟。
「你长大了啊。」
白薇乾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略微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无限的感慨。
相思擡起头,对上了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瞳孔里的情绪不再暴躁,就像是被微风吹过的湖面,微微荡起了涟漪。
「做得真好。」
白薇深深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孩,轻声说道:「但妈妈要去救你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