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泛着冷光。旗舰“寰宇号”的桅顶,赤金龙旗猎猎飘扬。码头上,水兵们正在装运最后一批物资:震雷丙型穿甲弹三千发,碎晶榴弹两千发,黑晶石燃料棒八百根,压缩干粮二十万斤。环球都护府大都护苏定方亲自到码头送行,他比李易年长二十岁,花白的鬓角被海风吹乱。
“陛下,”苏定方将一卷密封的海图交给李易,“这是臣从汉萨商行旧档案中整理出的南冰洋暗礁分布图。埃里希走的是风暴走廊航线,从好望角到新西京必经过这片暗礁区。臣建议舰队不要走直线,而是从暗礁区南侧绕行,虽然多走半日航程,但可避开大部分危险。”
李易接过海图:“苏帅留守镇西港,朕最放心。环球都护府的调度就交给你了——王玄策在明石海峡,裴延庆在新荷兰地,曹先之从沧瀛赶来,克洛维从莱茵出发,所有人马要通过电报和你协调。你是整个棋局的棋眼。”
苏定方单膝跪地:“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李易扶起他,转身登上“寰宇号”。汽笛长鸣,十二艘铁甲舰依次拔锚,蒸汽机轰鸣着推动螺旋桨,银白色的航迹在碧蓝的海面上划出十二条笔直的线。舰队先向东航行,绕过好望角后转向南,进入南纬四十度线——风暴走廊。
海面开始变得不平静。涌浪从西南方向一波波涌来,舰身开始起伏。李易站在舰桥上,望着海图上埃里希可能经过的航线。从这里到新西京,还有十五天。十五天后,如果司马德还活着,如果新西京还在大唐手中,他就能和埃里希正面交锋。
“陛下,格物院新的晶振电台已经架设完毕。”信号兵报告,“与镇西港的通联正常,与金穗湾中继站的通联正常。但是新西京方向没有信号。”
李易心中一紧。没有信号,意味着新西京的电台要么被摧毁,要么被干扰,要么……城已经破了。他压下不安,对信号兵说:“继续尝试通联,每隔一个时辰呼叫一次。另外,给王玄策发电,问他在明石海峡缴获的泰西电台有没有新西京的通讯密码本。”
信号兵领命而去。李易走进海图室,铺开那卷苏定方整理的暗礁分布图。埃里希的舰队走的是风暴走廊,那条航线他五年前从沧瀛东渡时走过一次,知道那里的凶险——终年八级以上的西风,浪高可达十五尺,暗礁密布,冰山偶现。埃里希选择这条航线,说明他对南冰洋的海况有相当的了解,很可能提前派出了侦察船。
“传令各舰,”李易对副将说,“进入风暴走廊后,以之字形编队航行,各舰间距拉大到三里,避免连环碰撞。夜间航速降到六节,所有探照灯打开,瞭望哨加倍。”
“陛下,”副将犹豫道,“之字形编队会延长航程,我们本来就只有十五天……”
“十五天是埃里希的算法。”李易说,“朕的舰队有黑晶石引擎,比泰西蒸汽机快三成。就算走之字形,也能在第十三天赶到新西京。但要是撞上暗礁沉了一艘船,我们就少一分胜算。”
副将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舰队在南纬四十度线上接受着西风带的洗礼。涌浪越来越大,“寰宇号”的舰首时而埋入浪中,时而高高抬起,满甲板都是白色的浪花。十二艘铁甲舰像十二把银色的尖刀,在灰蓝色的海面上劈波斩浪,向着南方,向着新西京,向着那场即将到来的决战。
新西京,东侧断崖。
司马德站在崖顶的临时指挥所里,望着海湾中密密麻麻的登陆艇。埃里希的第一波攻击开始了。二十艘小艇载着五百名死士,在四艘铁甲舰的炮火掩护下,正拼命向崖下的碎石滩冲来。崖上只有两个哨棚的守军,加起来不到五十人,他们用沧溟短铳和手榴弹还击,但寡不敌众,不到一刻钟,崖下就竖起了泰西的蓝底银鹰旗。
“东崖失守了。”副将脸色惨白。
司马德反而平静下来:“传令内城,关闭所有城门,把库存的四百支沧溟短铳全部发给青壮。另外,把格物院电报房搬到内城中心地下的黑晶石库里,那里墙厚三丈,炸不穿。”
“大人,埃里希的炮队已经开始在崖顶架设了。”瞭望哨喊道,“有十二磅炮,至少十门!”
司马德闭上眼睛。十二磅炮,从东崖到内城直线距离不到两里,这种炮的射程足够了。接下来就是轰城,然后是步兵冲锋。三千七百对四千,对方的装备虽然不如唐军,但人数占优,又有舰炮支援。他能守几天?
“给洛阳发最后一封电报。”司马德睁开眼,对电报兵说,“就说——新西京东崖已失,敌炮即将轰城,我军决意死守内城,直至最后一人。请陛下和司马德说,不要管我们了,舰队来了就直接和埃里希打海战,把他们的船打沉,城里的残局自然就解了。”
电报兵含泪敲击着电键。司马德走出指挥所,望着内城方向。那里有他刚刚从新荷兰地调来的三千斤黑晶石,有格物院院士们来不及撤走的实验设备,有司马德亲手建立起来的第一所西极洲格物学堂的师生。他知道埃里希想要什么——那些矿脉,那些技术,那些归化了大唐的土著人心。
“把所有矿脉洞口炸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