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在一张空白奏章上快速书写,“但要控制规模,只放那些真正被收买的头目进去。工部的重要图纸与档案,三日前已秘密转移至格物院地库,留在衙门的都是无关紧要的旧档。”
他笔下不停,字迹铁画银钩:
“他们要烧格物书局,就让他们烧。西市那家只是掩人耳目的门面,真正的技术典籍刊印工坊设在铁脊山钢厂内部,由墨衡亲自监管。书局里卖的,不过是些基础原理的普及册子。”
苏定方眼睛亮了起来:“殿下是要引蛇出洞,让所有暗桩都浮出水面?”
“不止。”李易写完最后一笔,将奏章递给苏定方,“这是给十六卫的调令。七月初一辰时,右骁卫、右武卫暗中封锁朱雀大街南北入口,左监门卫控制各坊门。流民放进去,但世家暗中埋伏的死士、私兵,一个都不许混入。”
他又从案下抽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绢图展开——那是长安城的详细布防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出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你看这里。”李易指向朱雀门附近的一处宅院,“这是博陵崔氏在长安的别业,距工部衙门仅隔两条街。崔琰七日前以‘养病’为名入住,带了八十名护院——但百骑司暗查发现,其中至少有三十人手掌有长期握持火铳留下的老茧。”
又指向安仁坊的一处院落:“这是荥阳郑氏的货栈,近日‘运货’频繁,但出入的车辆载重很轻,显然不是货物。昨夜暗桩潜入,发现地窖里藏有二十七箱拂菻制燧发枪,还有两门可拆卸的小型野战炮。”
一幅幅,一处处,世家在长安城内的所有暗桩、武器藏匿点、人员聚集处,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苏定方看着这幅图,背后渗出冷汗。
他不是畏惧世家的势力,而是震惊于太孙布下的这张网竟已严密至此——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至少需要提前半年甚至更久的谋划与侦查。
“殿下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从我在太极宫前点燃第一台蒸汽机那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李易卷起绢图,声音平静如水,“变革从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流血的。只是这血,该流谁的血,流多少,流在什么地方,得由我们说了算。”
他将绢图交给苏定方:“七月初一辰时前,按图索骥,将所有藏匿的武器起获,所有潜伏的死士控制。但要做得隐蔽,不要惊动那些明面上的头目。我要让王珪、崔琰他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
李易没有说完,但苏定方已完全明白。
“臣领命。”他郑重接过绢图与调令,却又想起一事,“只是殿下,届时您要亲赴朱雀大街?臣以为太过凶险,流民若被煽动失去理智……”
“我必须去。”李易打断他,走到暖阁东侧的屏风前。
屏风上挂着一套甲胄——不是传统的明光铠或山文甲,而是格物院兵工司特制的“天授十四年式将官甲”。
胸甲与背甲采用铁脊山三号铬钢一体冲压成型,表面经过钝化处理呈暗灰色,关键部位镶嵌铝镁合金护片。
头盔是改良的法式亚德里安样式,带有可拆卸的面甲与护颈。
这套甲曾在锡兰海战前,由李易穿着在镇远号舰桥上指挥。
甲胄左胸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凹痕——那是佛郎机舰队最后垂死挣扎时,一发流弹击中舰桥留下的印记,弹头被铬钢甲弹开,只在表面留下这处微不足道的痕迹。
“流民不是敌人,是被蛊惑的大唐子民。”李易伸手轻抚甲胄上的凹痕,“他们之所以会被世家利用,是因为铁路修通了,但他们没得到应得的工钱;工坊建起来了,但他们没学会新的手艺。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我们新政推行得太快,配套的安置与教化没跟上。”
他转过身,晨光此刻已完全透过窗纸洒入暖阁,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世家以为煽动流民就能逼我退让,他们错了。我要当着朱雀大街上所有百姓的面,揭穿那些被收买的头目,公布世家克扣工钱、私通外敌的罪证。然后当场宣布:所有参与铁路修建的民夫,未结工钱三日内全额补发;愿意进工坊学手艺的,由将作监统一培训,结业后直接分配至铁脊山、镇海城等地下设的官办工坊,月俸不低于三百文。”
苏定方怔住了。
这一手,完全超出了单纯的军事镇压或政治清算的范畴。
“殿下,这需要至少两百万贯……”
“铁脊山钢厂上个月的利润是一百五十万贯,南洋海贸关税收入八十万贯,新开的吕宋铜矿预估年利三十万贯。”李易报出一连串数字,每个数字都沉甸甸的,“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人心。世家能用小利收买几十个领头的,我就能用实利赢得万千民心。”
他走到案前,最后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章程。
《大唐职业技术培训与工匠保障暂行条例》。
翻开扉页,第一条就写着:“凡参与官办工程之民夫,工期结束未得安置者,可由当地官府登记造册,自愿进入将作监下设之技工学堂受训。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