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绸缎——那是朝廷正式颁发的制书。
李易展开,朗声宣读:“‘咨尔工匠鲁大柱等三千七百人:效力铁路,功在社稷。特赐‘路桥郎’荣衔,享九品俸禄,荫一子入官学。此衔非职非官,乃朝廷嘉奖功勋之殊荣,不入职官序列,不掌印信权柄。钦此。’”
读罢,他看向群臣:“此制书乃去岁腊月,皇爷爷亲笔所批,用印下发。许玄在金沙江宣读的,正是这份旨意。何来‘擅授’之说?”
殿内再次安静。
几位原本想附和崔琰的官员,此刻都低下了头。
李世民缓缓合上审计册,声音听不出情绪:“崔琰。”
“臣……臣在。”崔琰额角渗出冷汗。
“你身为御史中丞,风闻奏事是本分。但奏事前不核实、不查证,仅凭匿名举报便贸然弹劾,此非尽责,而是渎职。”皇帝顿了顿,“念你往日勤勉,罚俸一年,停职三月,闭门思过。下去吧。”
“臣……谢陛下隆恩。”崔琰脸色灰败,踉跄退下。
李世民又看向群臣:“还有谁要奏?”
无人应答。
“那就散朝。”皇帝起身,在太监搀扶下走向后殿。
李易快步跟上。
一进两仪殿偏殿,李世民便挥退左右,只留祖孙二人。
“易儿,今日之事,你怎么看?”老人靠在榻上,揉着眉心。
“崔琰背后有人。”李易直言不讳,“他一个御史中丞,哪来的人手去‘密查’铁脊城、云州铁路的账目?那些伪造的账册,做得有模有样,不是深谙工程采买之人,根本编不出来。”
“你怀疑工部有内鬼?”
“不止工部。”李易走到炭盆前,用铁钳拨弄着炭火,“皇爷爷还记得赵德言吗?他将作监少监,却能接触到广州船厂的机密图纸。这说明什么?说明朝中某些人,已经织成了一张网。工部、将作监、御史台……甚至可能还有户部、兵部的人。”
李世民沉默良久,忽然问:“齐王近日在做什么?”
“闭门谢客,每日只在府中读书练字。”李易道,“但三日前,他的长史悄悄去了一趟太原。”
“太原……”李世民眯起眼,“那里是齐王封地,也是北都留守府所在。北都留守王珪,是崔琰的舅舅。”
线索串起来了。
赵德言—王珪—崔琰—齐王。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从长安延伸到太原。
“他们想做什么?”李世民声音转冷,“真以为朕老了,提不动刀了?”
“孙儿倒觉得,他们未必敢真造反。”李易分析道,“如今大唐兵强马壮,铁路四通八达,电报瞬息千里。长安稍有异动,安西、岭南、云州的驻军三日便可回援。齐王不傻,他应该明白,靠那点私兵,根本成不了事。”
“那他们折腾这些,图什么?”
“拖延。”李易道,“拖延新政推行,拖延铁路修建,拖延水师壮大。只要拖到……”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但李世民听懂了。
拖到皇帝驾崩,拖到新君登基,拖到朝局动荡。
那时,他们才有机会反扑。
“痴心妄想。”李世民冷笑,“朕就算明天就死,也会先把这些魑魅魍魉清理干净!”
他说得激动,咳嗽起来。
李易连忙为祖父抚背:“皇爷爷息怒,身体要紧。这些事,孙儿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李世民喘匀了气,“难道真要大开杀戒?崔琰、王珪都是世家出身,门生故旧遍布朝野。齐王更是朕的亲弟弟,没有铁证,动他必遭物议。”
“孙儿不要铁证。”李易眼中闪过寒光,“孙儿要的,是他们自己跳出来。”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一、即日起,工部所有工程账目全数公开,张贴于皇城门外,许百姓查阅监督。
二、增设‘工程监理使’,由地方推举德高望重之乡绅担任,监督当地工程采买、施工。
三、修订《大唐专利律》,凡格物院研制之新技术、新机械,民间工坊缴纳专利费后即可仿制,朝廷不再垄断。
四、开放海商造船许可,凡检验合格之民间船厂,可承造千吨以下商船。”
写罢,他将纸推给李世民:“皇爷爷请看。”
李世民阅罢,眉头紧皱:“前两条倒也罢了,后两条……易儿,技术乃国之重器,岂可轻授于民?民间若大肆造船,水师如何管控?”
“正因为是重器,才不能只握在朝廷手里。”李易解释道,“皇爷爷想想,如今大唐的蒸汽机、纺织机、铁路,哪一样不是先从格物院出来,再由民间工坊改进、推广,才真正惠及百姓的?朝廷垄断,只会让技术停滞不前。”
他指着第四条:“至于造船——广州海事总署现有船坞十二座,年造大船不过三十艘。而南洋每年需要的商船,何止三百艘?与其让海商求着朝廷,不如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