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段,往他们心口上剜肉。”
高台下,工匠连夜架起三座熟铁熔炉。
炭火蹿出炉口,热气扑面,近处没人站得住。
重甲卫士把一捆捆长斧和铁矛推进炉膛,铁器烧红后软下来,化成铁汁。
工匠用长木勺舀起铁汁,倒进砂土槽。
青烟混着焦味散开,呛得人鼻子发涩。
方才藏兵的贵族被两柄长枪压住肩膀,跪在火坑前。
一柄两尺多长的双刃阔斧摆在他膝边,黑檀木柄刻着三代家族的古语。
马三刀踢了踢斧背。
“老家伙,这把家当传了几年?”
通译翻过话,贵族咬着后槽牙,闭口不答。
马三刀提起斧子,甩进炉膛深处。
铁木受热崩裂,火苗吞掉柄端的兽纹。
贵族喉咙里挤出嘶吼,膝盖往前蹭了半步,又被长枪压回泥里。
周围败兵动了起来,前排铁盾合拢,排成一道黑墙。
马三刀拍掉袖口草屑,蹲到贵族面前。
“留着它,多杀两个人罢了。化成犁,明年春天能换两袋粮。”
“想活命,就踏实弯腰翻土。”
“谁还敢摸刀柄……”
他抬手指向炉口。
“炉膛里还空着几个位置。”
贵族伏进泥雪里,再没动静。
炉火烧了一整夜。
天亮时,几百具沉甸甸的三角铁犁摆在坡下。
文吏翻开名册,逐户发放,按丁口盖印画押。
庄稼汉捧着还带热气的犁铧,有人瞧见铁皮上残留的自家纹记,眼眶泛红,脑袋却埋得更低。
基辅大公府后院。
罗斯大公跪在青砖上,双手托出一卷泛黄的羊皮书册。
册上画着城内外相通的暗道,还有通往南面各处绿洲的取水线。
米兰沙翻过几页,手指停在几处标着水井的红点上。
“商队走这条线,几个月一趟?”
大公不敢抬头。
“春秋各一趟。”
“去年秋天那支呢?”
“陷在南边,没能回来……”
米兰沙合上图卷,压在右肘下。
“马三刀。”
“末将在!”
“密信一起封存,派轻骑送去西域都督府。”
米兰沙看向跪在地上的大公。
“降书撕了,重写。”
大公脸色变了。
“小人连王冠都呈上了……”
“城还是你的,密道也还是你的。”
米兰沙手掌压着书册,等着大公抬头。
“粮饷、工役、马道,降书里少一个字都不成。”
“添上。”
马三刀往前站了一步,手掌压住刀柄。
“我家总兵让你写,拿笔就是了,再磨蹭,把你那石顶教堂拆了填沟。”
大公缩起肩膀,炭笔在手里打了个滑,末尾补齐三条条款,朱砂手印也按了上去。
收好降表,米兰沙跨出府门,院里的陈设没多瞧一眼。
应天府,通政司偏厅。
范统趴在红木条案前,算盘珠子拨的噼啪响。
龙江关的金银底册、西陲军需急报,还有兵部催火药的条子,堆了满桌。
户部员外郎周正站在案边,嘴唇抿成一道缝。
“范爷,规矩不能破,金银没经大库盘验,账面上的银子,一钱也动不了。”
范统抬起头。
“规矩还不都是人定的?”
“朝廷印信没下来,户部开不了库。”
“大殿下在海外拿命换回来的银砖,你当河滩上的鹅卵石呢?”
算盘被推到案角,范统站到周正面前,前襟还蹭着没干的墨。
“西域要开花弹,那是上阵要用的家伙!”
“几十万斤火药、几千发重弹,你给前线送空折子去?”
“银子全码在龙江关,六艘大船运回来的,你还在这儿算入库折旧?”
周正脸皮抽了两下,脚跟往后挪了半步,话堵在嘴里。
范统把西域清单展在两人中间。
“这道折银调拨的本章,老子署名,老子递。”
“御史台要参,让他们找我范统!”
“前线等着用火药,耽搁一个时辰,你让弟兄们拿什么打?”
门帘被人挑起。
内官托着信匣进门,靴底在门槛上擦了一下。
“范大人,陛下在暖阁候着。”
范统扯正腰带,留下满桌账册,跟着出了门。
暖阁内,炭火烧的通红。
龙椅扶手上搭着朱棣的胳膊,折银充饷的条陈已经翻到末页。
案头另摊着火药弹丸的调配细目。
“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