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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九,河阳北岸。
萧弈的战台设在黄河北滩的高坡上,放眼望去,黄河波浪翻涌,河水自西而东,日夜不息。
他想渡过黄河,孟津渡最便捷,而欲渡孟津,首要面对的就是河阳三城。
这是孟津渡口夹河构筑的三座堡垒,由北城、中滩城、南城组成。其中,中滩城建在黄河中央的沙洲上,城头设弩楼,俯瞰南北两道浮桥。
所谓「天下腰膂,南北噤喉」。
此地素来难攻,李光弼曾凭三城硬抗史思明十万大军,五代以来更不知有多少人投屍河中。
望远镜的视线中,赵晁的将旗高高插在中滩城头。
这厮把北面浮桥的桥板拆了,并在城头架设许多床弩,垛口後,弩臂粗如房梁,直指河东军。
河东军没带投石车,空有铁骑、火药,也只能望河兴叹。
向训指挥步军进行第一波攻势。
河东军在北岸试造木筏,头一排木筏推下水,向河中心划去。
申滩城头,鼓声都没响。
「嗡!」
破空声剧烈,像黄河上有人拨动了巨弦。
粗壮的弩矢自河中央的高城上射下,把一张张木筏钉碎。
碎木卷着血水,带着甲士,在浊浪里打了个旋,沉了。
望远镜的视线中,落水的士卒呼救不过一两声,被黄河大浪一卷,瞬间没了身影。
风把中滩城头的笑骂送过来,清清楚楚。
「哈哈哈。」
「河东的旱鸭子们,莫他娘扑腾了!」
「过来投爷爷,赏你碗饭吃!」
「这他娘就叫河阳桥,河阳桥就是他娘的阎王桥,千军万马来,也给爷爷死在黄河水里!」
向训是沉得住气的人,不为所动,令旗摇晃,命令士卒继续造木筏,渡河强攻。
萧弈则放下望远镜,脸色没有半分波澜,道:「不看了。」
「陛下。」
「留向训部继续对敌,回营。」
「喏。」
回营,掀帘入帐,李昉正站在案前,把军情逐一摆开,提笔在地图上做着标记。
萧弈入内,见他要行礼,抬手止住。
「在军中,明远兄就莫多礼了。」
「看来,河阳攻势不顺?」
「嗯。」
「此处本就是最难攻的。」李昉不出所料,道:「相比而言,羊肠坂虽险,双方都施展不开。河阳之地,赵晁以三城为掎角,拆北段河桥,备强弩,既能杀伤我军,又磨士气。」
萧弈担心的是大局,道:「赵晁守河阳,是要拖啊。」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太行陉。
「他不过几千人,再能守也不可能吃掉我们三万余大军。可一旦拖到六七月,山道暑湿,运粮的民夫辅兵最易起疫疾,粮道就不畅了。」
「若怀州粮尽,大军再退回泽州就粮,观望的藩镇就会以为王师败了。」
「虽未必会到这等情形,可我确实没耐心在此磨下去。」
李昉道:「陛下是想走其它渡口了?」
萧弈见他神情,便知他是有所准备,道:「明远兄何以教我?」
「都难。」
李昉摇了摇头,目光落回地图,还感慨了一句。
「观赵匡胤之战略部署,确属将才,不凡啊。」
修长的手指沿着黄河诸渡口划过。
「先说德胜渡,南北两岸,韩重贇领镇宁军,澶州兵马受他节制,以万余人驻守,守得如铁桶一般。」
萧弈道:「澶州军多是郭荣旧部,显然是支持赵匡胤了。
「不错。」
「白马渡呢?」4
这是萧弈思量的破局重点。
他自问与义成军节度使宋延渥关系不错,且当年郭威南下,正是从滑州过的黄河。
李昉显然也知,神色更认真了些。
「陛下果然想走白马渡,可赵匡胤又如何想不到?已派王审琦率铁骑万人北上守扼渡口,挟制宋延渥,尽收黄河舟船,一只小舢板都没留。」
说罢,他把一封最新的情报展开。
萧弈接过看了眼,宋延渥有家眷数十人在开封,为殿前诸班所控制,河东两次派往滑州的信使,宋延渥都没见。
李昉继续道:「眼下,白马渡为王审琦麾下禁军所控,义成军只供驱役。」
「未必没机会。」
「是,可赵匡胤也防着,据情报,已自领内殿直、散员、东西班及铁骑精锐两万余出开封,看势态,是要亲往黄河南岸布防了。此外,张令铎、张光翰、赵彦徽分领龙捷、虎捷余部,频频调动,威慑诸镇。」
萧弈闻言,眼神也是微微一凝。
「明远兄的意思,我就算渡过白马渡,也要直面赵匡胤的主力?」
「不错。若强攻河阳三城,趁赵匡胤主力未至,我军过孟津渡後,还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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