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
周行逢看向李昉、张满屯、傥进、细猴、胡凳等人,脸上的讪讪之色一闪而过。
「这,你们也不与我说,早知可以不走,我也不走了!」
「还须说?」张满屯大怒,啐道:「你这狗厮何时比俺还笨了?朝廷一纸调令,把王上身边的人都抽空,俺们若也走了,王上一时怎处置来?」
「铁牙说他作甚?殿前都指挥,他自舍不下这等要职。」
周行逢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嘴唇动了几动,终是举杯朝萧弈一敬。
「王上,末将先一步去开封,待王上入京主政,末将亲迎王上入城!」
萧弈坦然与周行逢碰了杯,道:「禁军是虎狼窝,你武艺不差,只性子太过自负。入了京不比在藩镇上,凡事多小心。」
「末将记下了!」
周行逢深深一拜。
韦良抹了把泪,在萧弈面前拜倒,道:「王上,末将去了。此生必不忘王上提携,便是没在王上身边,也誓死为王上效忠。」
「知道,只是这世道,孤狼在外也有危险,还是那句话,多加小心。」
「喏!」
待到选择受赏的文武诸将们离开,烟尘远去,萧弈还是微微一叹。
「王上不必介怀,韦良对王上还是一片忠心。」范巳道:「他私下与我说,他这种出身,这辈子能做到一镇节帅,是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往後再无升迁也都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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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岂是介怀他们离开?」
萧弈摇了摇头,心中终是有一丝担心。
但人各有志,本就强求不放他们走,也是成全。
当日,萧弈回到庭中,拾起地上那根枯枝。
他暗自想道,自己竟会觉熙古是因为郭荣驾崩了才赶来,莫非心底有那麽盼望这件事。
无论如何,郭荣至少还在。
三月,风一日暖过一日,太原城的柳梢隐约泛了青。
南面的消息渐渐变些不对劲。
进奏院的邸报断了。
但察事司的情报还在传来,称开封城门忽然严了,出入城中要验公凭,坊间有军士夜巡。
萧弈心想,怕是郭荣病重了。
想来消息就在这几日於是,他心里那根弦也不由绷紧,特意让符金玉带郭馨去踏青。
三月初十。
入夜。
萧弈正在堂上处置公务,忽听促的脚步声。
「王上!钟楼传讯,接南城举火为号,接连有几拨信马归来!」
「嗯。」
萧弈深吸两口气,告诉自己,每逢大事当有静气。
很快第一拨探子回来了。
「报王上,开封官道被封了,卑职是从怀州绕路、走太行陉小道潜回来的,一路躲过三拨盘查。」
「别急,慢慢说。」
「是,宫里……宫里出事了!宫中宦官张曾受王上恩惠,递出消息,官家早在二月二十二日延和殿奏对的已不视朝,据说是大渐昏迷不醒,至今已有近二十日不曾理政。」
「是吗?」
萧弈眼眸一凝。
下一刻,李昉快步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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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恐怕不对,官家若二十二日已昏迷,刘熙古自称二十四奏对,奉制出京……」
「矫诏。」
萧弈淡淡吐出了两个字。
李昉顿时默然。
堂中气氛安静下来。
这个可能两人先前不是没有想到,只是没有证据。
如今却已完全能确定了。
良久,李昉缓缓道:「一封制书,要做成真的,须过好几道关口,翰林学士院的草麻,御前用宝,送中书门下署印,再经门下省点检封驳。四道关口,哪一道都绕不过去。」
「明远兄最擅刻萝卜章,以为是什麽情况?」
「官家不省人事,翰林院,近侍,宰相,禁军,宫禁肘腋之间,官家病榻之侧,诸部尽在掌握,矫诏才能行於天下。」
「看来,刘熙古是赵匡胤的人。」
「王上何以认定是赵匡胤?」
「直觉。」
一念至此,萧弈不由皱眉。
那矫诏,根本不是郭荣的施恩,而是有人趁着郭荣昏迷,要把他的羽翼拔掉。
就在这时,外头脚步纷乱。
第二拨探子几乎是奔进堂中。
「王上!」
猝不及防地,一道消息撞入萧弈的耳朵。
「官家……官家驾崩了!」
他转头看去,大堂外的天空依旧晴朗。
脑海里,他看到的不是那个病中垂死的郭荣,而是过去那个挺拔的身姿,许下宏愿。
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这就驾崩了?
「咚!」
太原城中,一声悠扬的钟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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