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果然关心他。」李昉道:「先说赵普,以怂恿勋戚、倾陷国之柱石论罪,罪斩,只是眼下春令,律不举刑,暂系开封府狱,候秋决;李处耘在太原劫囚,人赃并获,押解归京,狱成,罪加三等,赵匡胤差他营救赵普,形迹确凿,朝议疑其便是怂恿张永幕後主使,现已勒归私第,着御史台、侍卫司同鞫,罪证尚在追查;李继勋余党、殿前司军中与张、赵二人往来密切的将校,一夜之间逮了三十七人,皆下侍卫司狱。」
「嗯。」
若换了萧弈亲手处置,自能更狠、更畅快。
可他也明白,站在郭荣的位置,能把案子办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把皇帝的威柄用到了极处。
「官家同日降诏,明谕天下,赵王并无逆谋,望云川之事皆宵小构陷,已正其罪,收复燕云之大功,命中枢集议,从厚叙录。」
萧弈对封赏无所谓,问道:「殿前司连折两帅,如今谁在主事?」
「暂以慕容延钊权殿司事。」
「是个四平八稳的人选。」
慕容延钊是郭威的从直卫出身,萧弈与他见过许多次面,却都是在公事场合,倒不曾有过私交。
「还有一桩。」李昉微微苦笑,道:「官家已降制,立皇子宗谊为晋王,兼开封尹。」
「嗯。」
堂中稍静。
萧弈微微一叹。
他清楚,郭荣一边替他洗清谋逆之名、集议封赏,一边把孤儿的储位立定,托孤的心意,已昭然若揭。
私心里,他并不盼着郭荣向天下人摆出一副信重他、君臣无嫌的模样。越是这般,所谓的信重情义就像绳索一样把他绑紧了些。
他宁可郭荣疑他、忌他、贬他、斥他为反贼,那样他往後拔刀时才无所顾忌。
旁人都道示恩没用,兵权才是实在,可对萧弈,郭荣的法子,反比夺权、刺杀,甚至十万大军压境都要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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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萧弈睡浅。
檐外融雪滴水,一声一声。
像是郭荣的殷勤,让人心烦。
次日,萧弈难起,刚盥洗罢,外头又来报。
「王上,朝廷有使者到了,已入南城,馆驿都没进,径直奔王府来。」
「这麽快?」
萧弈眉头一皱,心中疑惑。
他的信使案定当日便出京,三日三夜赶到;朝廷使者再快,也该慢上一两日才是。
只隔了一夜便至,说明这使者也是换马不换人,人不离鞍,疾驰而来。
一千二百里路,身为官员这麽个赶法,必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念头至此,萧弈心头蓦地一悸。
郭荣,终究走到了那一步了吗?
「哢嚓。」
转头看去,院中的老槐树,枝上挂着去年残留的乾枯槐荚,光秃秃的虬枝刺向天空,风一吹,骤然断了。
那树枝坠地,形态竟像是一条龙。
……
赵王府大堂上,萧弈端坐上首,看向了前来宣旨的朝廷使者。
使者的情报已摆在案边,察事司记细。
「刘熙古,字义淳,宋州宁陵人氏,唐左仆射刘仁轨的十一世孙,十五岁通《易》《诗》《书》,十九岁通《春秋》。後唐长兴年间,以三史取解,至端门,闻主司舞弊,不试而走,清介傲气扬名。」
後面的履历更长,三十余年间历仕三朝,自州县簿曹做起,几沉几浮,是个在官场熬打成精的人物。
「尚书员外郎、差充宣谕使,刘熙古,奉制出使,叩见赵王。」
「刘公免礼。」
萧弈目光看去,刘熙古近六旬年岁,一千二百里疾驰下来,脸起了皴裂,嘴唇也干了皮,靴子上糊着太行山的泥。
「刘公远来辛苦,看座,上热汤……不知路上走了几日?」
「二月二十四清早出京,换马不换人,今日辰时入城,三日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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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快的脚程。」
萧弈问道:「听闻官家圣体违和,连日不朝。如今龙体,如何了?」
「下官出京那日,陛下御便殿召下官奏对,进了一盏药粥,气色尚安。」
「既如此,刘公以年迈之躯,如此长途跋涉,是为了?」
刘熙古抬眼,眼睛浑浊,却藏着精明,道:「自是为收复燕云的有功之士宣读封赏玺书。」
说罢,他起身,郑重道:「请大王召众河东文武听赏!」
萧弈深深看了刘熙古一眼,终不能拦着朝廷封赏诸人。
「也好。」
小半个时辰後。
刘熙古净手,请出鎏金铜匣,当面开锁,揭去三重黄绫,拿起里头的一卷制书,面南而立,展开,哑着嗓子宣读。
「门下,朕闻式遏乱略,必先将帅之臣,保定勋庸,宜重侯王之赏。蠢尔契丹,凭陵塞北,河东诸臣,禀命专征,出关一战,系其名王,复我九州,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