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荣是何等人物,北伐大捷,威加四海,称得上一句唐乱以来第一英主,他岂能不知防我?」
「王上天命所归,英武绝不逊於郭荣。」
「我不与将死之人比。」
萧弈摆了摆手,悠悠道:「你旧主杜重威,当年也自以为天命所归,十万之众降辽,引胡马渡河,结果身死名败,市人争啖其肉————呵,沉不住气。」
一声不屑的冷笑出口,高勋立即坐不住了,屁股微抬,想要起身。
「末将忠耿直言,却犯了糊涂,求王上恕罪。」
「你不糊涂。」萧弈道:「我岂能不知你的顾虑?我若不当天子,你这新任的「河东节度使」该何去何从?」
「王上恕罪,我万无此意!」
「慌甚?不怪你,易地而处,你有此顾虑,实在是人之常情。」
敲打之後,萧弈脸色温和了下来,笑道:「此前,先帝调我移镇,以阎晋卿为汾阳军节度使,而後我归河东,与他挤在一个地盘上,旁人道一山难容二虎」,可我之志向,岂在一小小汾州?」
「是,王上鸿鹄之志。」
「若非我志在天下,你也不会投效我。但别急,今夜我不妨与你交底,眼下不起兵,非不敢,时候未到。」
萧弈亲手把酒杯塞回高勋手中,道:「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是文王弱吗?时候未到罢了。而待时候一到,武王牧野,一日而定。今郭荣既病,该急的不是你我。」
高勋双手捧着酒盏,小声问道:「王上英明,那末将是该往————」
果然,他还在顾虑接下来他的去处,却又不敢直接问,话到一半,语气一转。
「朝廷新命的大同军节度使李筠不日便到,云州重镇,当真要拱手交出去吗?」
「为何不交?」
「朝廷让李筠镇云州,岂不是在王上背後架了把刀?」
萧弈既看透了高勋的私心,却不点透,悠悠道:「朝廷之所以让李筠镇云州,是因为知道,若换别人来,我未必答应。」
「末将不解。」
「若天下姓郭,李筠便是郭氏的忠臣,可天下未必会一直姓郭,光武年间,窦融保河西五郡,一朝归汉,君臣相得,这样的人,是可以做朋友的。再者,云州道通河东,粮道、商路、驿传,哪一样不经我眼皮底下?他来坐镇,山後诸州仍需仰我鼻息。」
「是。」
「眼量放远些,莫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
这话,萧弈是自勉,也是对高勋说的。
该说的都说了,高勋迟疑着道:「那末将接下来?」
「怎麽?你不愿追随在我身边吗?」
这一去,高勋就没了地盘。
按理,对付这等投机的墙头草,只有威压利诱,萧弈今日却是推心置腹,开诚布公。
因他知道,变局将至,前路难料,高勋与他一样,陷於乱世漩涡,难免有迷茫,因此,笃定自信的姿态,坦诚相待的态度,也能安定高勋那颗摇摆不定的心。
驭人之道,从不简单。
高勋神色微微一震,连忙道:「末将愿交出云州,随王上鞍前马後,绝无怨言!」
「好,往後还有多倚仗高将军之处。」
萧弈举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在云州休整了数日。
是日,忽有探马传来消息。
「报!」
「启禀王上,朝廷任命的大同军节度使李筠,率牙兵三千余抵云州城郊,於城南二十余里外的桑乾河北岸紮营,游骑四出,似有防备之意。」
萧弈闻言,哑然失笑。
他转头招过一名小校,吩咐道:「你去李筠营中,替我问他,既至城下,迁延不入,畏首畏尾,是何道理?我会在节度府备下酒宴,摆上他最爱吃的猪头肉,只看他敢不敢单骑入城,若连这点胆气也无,这大同军节度使不做也罢,潞州也回不去了,早去开封,另寻个安稳地盘。」
「是!」
信使去了只半日。
午後,李筠单骑而来。
他卸了甲,穿了身鲜艳的锦袍,胯下一匹枣红骏马,径直进了城门洞,据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萧弈亲自到府门相迎。
「哈哈哈!」
李筠翻身下马,朗声大笑。
「萧郎也忒小觑我,你当我紮营城外,是怕了你?还不是这一路北上,流言满天飞,有说你战死黑龙岗的,有说你引契丹铁骑入寇的,十句里没一句重样,我总得把营盘扎稳了,才好进城看你是人是鬼!」
「那李兄看看,我还是活人不是?」
「你便是鬼,今日我也吃你这顿饭!」
「好,边吃边谈。」
萧弈抬手一请,侧身让李筠入堂。
入席,各自落座。
李筠一眼就盯住了案上那盘猪头肉,伸出筷子一戳,摇头不已。
「卖相就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