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恢复了澄澈。
他其实没喝几杯,每次耶律观音都会悄悄伸手,把酒端过去喝了。
这女子身形纤瘦,酒量却深,连灌数盏烈酒,脸上连一丝红晕都不起,也不知酒水都流到了何处。
「我看这高勋久做跋扈藩镇,眼下在你手底下步步小心,过定拘谨。他归顺你是被大势所逼,早晚怕要成祸患,不如等局势稳了,寻个由头杀了。」
「这等事,眼下不必想,更不必说,徒生事端。」
萧弈摆了摆手,道:「如今他被大势所逼,难道往後大势就在他那边吗?若他反了,不会是因为被我拘着,只会是因为我太弱了。」
「你可不弱呢。」耶律观音低声自怜,道:「人家才是弱女子。」
……
两日後,大军入望云。
朝廷派来的兵马都监已经到了。
萧弈改换装扮,将脸色抹黄,贴了满脸胡须,压着毡帽,扮作高勋帐下的贴身牙兵,随他前往出迎。
一行兵马约四五千人,自东南而来,雪尘高扬。
仪仗前出,为首者三十岁年纪,面白长须,身形端挺,举手投足温雅端肃,有种朝堂重臣的持重感。
萧弈认人只是没甚机会打交道。
曹彬,乃是郭威一个侧室的外甥。早年一直随着郭威在澶州,後来出使吴越,想必是近年才从吴越回朝中。
此人身份高,文武兼备,性格还内敛藏锋,外表看着温润,心思却细密。
郭荣派这样一个人物前来,可见对塞北之事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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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仰曹都监在吴越不受厚礼的美名,今日终见。」
「我亦久闻高节帅之名……」
高勋与曹彬寒暄之际,萧弈则看向了随行护持仪仗的殿前军主将。
也是个老熟人了,李继勋,乃义社十兄弟之首,体格魁梧,眉骨高耸,看着很凶悍。
扫了眼李继勋身後的殿前军精锐,萧弈目光停在了曹彬右侧的一名文僚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虽是初次见面,他却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因为在关中遇袭之後,他便看过他的画像。
赵普。
赵普也是三十出头,身形清瘦,眉目狭长,瞳孔亮而深沉,站在那垂眸敛神,并不起眼,像是收在鞘里不露锋芒的刀。
虚礼过後,众人入堂议事。
落座,上茶。
曹彬肃容正坐,开口道:「高节帅,还请屏退左右,我有密旨事宜须单独与你说。」
高勋颔首,挥退大部分牙兵。
「你们四个,留下。」
萧弈停下脚步,按着横刀,肃立在高勋侧後。
再看曹彬,也只留李继勋、赵普二人,其余侍众皆退到堂外。
人一少,漏进来的风变了些。
曹彬开门见山,道:「高节帅,你传战报,称赵王殁於战事,陛下悲恸过度,辍朝累日。只是……此番我临行前夜,陛下独召我,说夜来梦寐,恍惚见赵王未死,故陛下尚存一线希望,命我到了军中务必细细勘察,核实赵王生死之真伪。」
看来,朝廷一方面利用他的死讯削藩,另一方面不信他死了,派人试探。
「咦。」高勋:「朝廷既已公布死讯,给尽身後哀荣,如何还有怀疑?」
「死不见屍,难免怀着希望……」
「怎就死不见屍,那以头骨制成的酒壶,不是已交上去了吗?」
「高节帅。」曹彬正色道:「不可如此戏谑。」
「好!那便说真心话。」高勋忽冷笑一声,道:「曹都监尽可放心,我行事一向稳妥,既奉了密旨诛杀萧弈,焉有叫他苟活之理?」
「什麽?!」
曹彬脸色骤变,霍然起身,满眼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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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变幻,片刻,才又问道:「高节帅此话从何说起?陛下何时下过……下过诛杀赵王的密旨?」
「哈?」
「此等诛戮国家柱石的大事,焉有密旨私授之理?节帅慎言!」
「装模作样。」高勋道:「怎麽?朝廷不肯认这笔帐,借我这把刀杀了萧弈,让罪名、仇恨我一人背了?」
他越说越怒,忽一掌拍在案上,杯盏乱跳。
「嘭!」
「是否等我到了河东,便放言是我杀了萧弈,坐看河东旧部跟我大同军火并内耗,好坐收渔利,是不是?!」
「高节帅!」
曹彬蹙眉,道:「这全是你的臆测,我以身家性命作保,陛下从未有过半分密旨,更从未授意加害赵王,自毁长城,不是明君所为。」
「狗屁的明君!」
「放肆!」
曹彬怒叱一声。
李继勋当即起身按刀,虎目圆睁,死死盯住高勋。
萧弈也是两步上前,护在高勋身前,捉着刀拔出一寸。
气氛绷紧,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