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出去。」
屏退了左右,唯独耶律观音坐在萧弈身边不肯走。
她近来总爱黏着他。
「怎麽?萧大王有何机密,是奴家听不?」
「你莫学人撒娇。」
「好玩嘛。」
其实,耶律观音虽看起来是个弱女子,作为契丹长公主,手握重兵,她在身侧,也是提醒着旁人,眼下萧弈哪怕孤军在北,也不是轻易能动的。
两人说话时,高勋始终垂头恭立。
萧弈看白,这份恭敬何尝不是一种提防,是高勋对他的警惕。
「高将军,放松些,私下闲谈,不必拘谨。」萧弈抬手一指对案,道:「坐吧。」
「是。」
高勋落座。
萧弈拿起他带来的酒,亲自斟了两盏。
高勋捧起,仰脖一饮而尽,道:「此前,末将依王上吩咐,遣使把战报送进御营了,奏报上写末将驰援之时,契丹援军已然歼灭河东军,等末将赶至阵前,赵王已然……」
话到这里,微微一顿。
「但说无妨。」
萧弈抿了一口酒,杯子却被耶律观音接过,将剩下的一饮而尽,她酒量向来厉害,想必是馋酒了。
高勋接着道:「战报上写的是,赵王已被耶律璟碎屍万段,烹煮分食,甚至……头骨被制成了酒器,末将赶到时已晚,之後只能率军击溃契丹,生擒耶律璟,此番回师,欲献俘於天子面前。」
「嗯,很好。」萧弈道:「郭荣是何反应?」
高勋神色微妙,欲言又止,末了,摇了摇头道:「末将实在看不透,战报递上去,使者未见,天子一听王上殒命,当场恸哭,悲至极处,突呕出一口血,昏厥过去,也不知戏做,还是太过激动。总之,现在大军内外都道是王上战殁,使子悲伤过度,乃至暴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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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我了?」
萧弈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
高勋配合着轻笑一声,随即,收敛笑意,道:「我看郭荣这一手高明,一大哭一呕血,正好将延庆川战阵上就病倒之事遮过去,天下人只当他是痛失重臣、悲恸伤身,还落个君臣相美名。」
「後续如何措置的?」
「当日官家转醒便下旨,要厚办王上的身後事,务必极尽哀荣。王上贵为王爵、检校太师,封无可封,可礼官还一套追赠的章程。」
「没见到屍体,他未必相信我真死了。」萧弈沉吟道:「但他心里再疑,也会顺水推舟,借这个由头削河东的兵。」
「王上料事如神。」
高勋身子前倾,道:「旨意道了,命我接任河东节度使,调李筠为大同军节度使,封杨业为昭义军节度使。」
「嗯。」
萧弈抿着酒,暗忖这一手,既把高勋推到河东去与他的旧部相争,又通过恩赏,让杨业交出奉圣州、妫州这两个粮草重地。
高勋见他沉思,道:「至於杨业如今是否领旨了,末将暂不知晓。」
「无妨。」
「此外,朝廷大军已经南撤了。」
「这麽快?」
「末将也觉。」高勋道:「郭荣并未留在幽州等我献俘,而是以李重进为幽州留守,主持北伐後续大局。诸将的恩赏,也要等回了开封再颁诏。」
看来,李重进颇荣信任。
大军急於南返,想必是郭荣病势已沉,再没力气亲自经营燕云,急着回朝稳住朝堂。
於萧弈而言,如此,他南归被朝廷围剿阻击的风险消了大半。
但局势不明朗,前路依旧迷茫。
思忖间,高勋执壶,要替他斟酒。
萧弈抬手按住反客为主,亲自把酒盏都满上,笑道:「恭喜高将军任河东节度使啊。」
一句调侃,高勋不再像此前那麽受惊,忙道:「末将岂在意朝廷这种带着恶意的赏。此生唯愿追随王上匡定天下,扫除乱世,正是『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知我者谓我心忧』啊。」
这还是做了功课来的。
「好!」
萧弈道:「你我同心共济,岂能为这等伎俩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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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杯,一饮而尽,高勋便浮出心腹之态。
「王上,今郭荣既以为你已殉国,等在云州歇足了兵马,是否便可竖起大届时,把朝廷迫害忠良、构陷功臣的勾当公之於天下,挥师南下,吊民伐罪!」
「不急。」
萧弈轻轻摇头,沉吟道:「眼下时局混沌,暗藏凶险,且耐住性子,待朝堂底下的魑魅魍魉一个个浮出来。」
「王上的意思是?」
「幽州城那句『赵王当天子』的谶语还没查出是何人散播;朝廷必有人怀疑我未死,很可能会留有後手。」
萧弈看向火盆中明灭的炭火,喃喃道:「等一个风云变幻的时机。」
「是。」
眼看着高勋离开、帐帘落下,萧弈眼底那点微醺的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