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献於赵王,不料赵王英勇,先将你擒了————」
「放屁!」
耶律璟怒得脸庞扭曲,骂道:「屋质!朕要剁碎了你!」
「塞了他的嘴。」
「唔————」
耶律屋质见此一幕,脸上浮起悲色,身躯微微晃动,终是站稳,回过身,面向萧弈,撩袍,跪倒。
萧弈心想,这一跪,跪的不是他,而是命运。
「契丹诸部共议,愿废黜昏君,自去帝号,向中原请和,永世称藩,岁岁臣服,恳请大王纳降!」
「恳请大王纳降!」
萧弈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目光如刃,看着耶律屋质。
他看得清楚,耶律屋质说话时,有一个侧首向身後队列一瞥的动作。
顺着这一眼,萧弈看见了队列中的一个契丹少年。
约莫十一二岁,身形单薄,穿了件半旧的小貂裘,眉眼轮廓依稀有几分面熟。
少年察觉萧弈的目光,肩头怯怯一缩,随即咬了咬牙,快步出列,上前,端端正正跪伏在雪地中。
「耶律贤,拜见大王。」
耶律观音凑到萧弈跟前,低声道:「这是耶律阮的儿子,耶律屋质说,唯有拥立他继统,才能最快拉拢诸部。」
她顿了顿,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道:「不过,这小子万一记着仇怨,不如杀了,换一个好掌控的————」
「赵王。」
跪在雪地里的耶律贤忽然重重磕了一个头。
「我的父母都是死於耶律璟的篡逆,我东躲西藏至今,蒙赵王报仇雪恨,擒此暴君,恩同再造,我————我恳请拜赵王为义父,永世追随,绝无二心!」
萧弈垂眸看着,竟没从耶律贤眼里看到一丝的怨恨。
隐忍蛰伏,伺机反噬的剧本,他见得多了,耶律贤有如此心计城府,他非但没有一丝被打动,反而心想,此子早晚是留不得了。
「恳请赵王收纳!」
耶律贤再次磕头。
显然,耶律屋质知道,萧弈眼下正需要这麽一面旗帜去收拢草原诸部,以定中原。
「怎麽?你也想当「儿皇帝」?」
「这————」
耶律贤答不出了,偷眼去瞧耶律屋质。
耶律屋质迈步上前,行礼,道:「大王误会了,今契丹虽败,余势尚存。便是自去帝
号,中原天子也该册立可汗、封王爵,耶律贤若为可汗、契丹王,依旧是赵王的义子。」
「嗯。」
萧弈点了点头。
考虑到各方势力,如此,确实能让他利益最大化。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立即点头答应下来,再次问了一句。
「若我收他为义子,待我班师南归,便该带他同往太原,悉心教导,不知相公可愿同往?」
意思很简单,可汗、宰相都伴他南行,等於由他握住契丹的权力。
至於草原上若有大事,他毕竟还有耶律观音。
耶律屋质一愣,缓缓抬头看来。
雪落在他苍老的面庞上,使得他的神色显得有些僵。
「可————中原天子若册立旁人————」
「我们都知道,耶律贤名位最正。」萧弈道:「其余事你不必管,只答,愿或不愿?
」
伏在雪地里的耶律贤把额头贴在雪中,一动不动。
「呜!」
耶律璟的挣扎、闷哼声传来,支离破碎。
形势至此,萧弈容不得耶律屋质说一个「不」字。
他看着耶律屋质无奈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有无奈与认命。
契丹老者俯首,声音沙哑。
「谨听赵王吩咐。」
耶律贤连忙跟着道:「儿子谨听义父吩咐。」
「呜!」
耶律璟以闷哼声表达着愤怒,却被无情地塞入囚车。
黑龙岗上,狼头大纛被河东士卒一刀砍断,歪歪斜斜栽进雪泥。
「启程,南归!」
萧弈转头一看,耶律屋质的背脊又被压弯了几分,像是扛不起挽救契丹的重担了。
命运像是场轮回。
他说过,要让耶律屋质当契丹的冯道。
二十年前,耶律德光裹挟着後晋的文武百官、府库图籍北归,想把南与北揉成一团,却病死栾城。
如今,萧弈要把契丹可汗、宰相带回太原。
风雪犹急,只是掉转了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