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日後,午时。
风如刀割,天倒是晴了,阳光照着千里冰原,泛着刺眼银光。
萧弈带了八骑护卫,穿过两军之间的无人雪地。
行了数里,便有大同军游骑远远缀着,手按弓弦,一层一层把他们让到南面沙梁下。
沙梁说高不高,是朔风积起来的一道长坡,坡顶早已立了一片人马,百余亲骑列成两列,甲胄整齐。
大字书着「大同军」的旗帜烈烈作响。
高勋这作派,确实是威风凛凛。
萧弈却不以为然,上坡,勒马,目光平静地看向阵前那员大将。
只见高勋身形魁梧,面阔颧隆,眉眼沉厉,往那儿一站,自有久掌兵权的悍气。
一双带着凶煞之气的眼在萧弈身上迅速扫过,泛着打量的意味。
张昭敏也在,披着那件大擎,站在队伍後方,见萧弈上来,以眼神示意高勋不好对付。
猜想高勋是要狮子大开口了,开的条件大概是平起平坐,割据山後之类。
双方护卫各自退开,坡顶余两人对面而立。
「久仰萧大王盛名!」
高勋略一抱拳,僵笑一下,道:「说来,有几次,你我本有机会沙场交手,可惜兜兜转转,竟是直到今日才得一见。」
「此为高将军的福气。」萧弈道:「否则,被本王斩於马下的契丹诸将名录里,说不定也有将军的一席之地。」
风把这句话送过去。
高勋明显一怔,眼神骤然沉下去,深深凝视过来。
但他眼底并没有怒意,只翻起一层极深的忌惮,转瞬又压平下去。
萧弈遂知此人外表悍勇,心里却最会掂斤两,欺软怕硬。
随杜重威降契丹的中原叛将,能有几分骨气?
须臾,高勋神色恢复如常,稳声道:「本帅今日提两万大军至此,把赵王困在这黑龙岗下,赵王之生死,尽在我掌握之中。不知此刻心里是何滋味?」
既唤「赵王」,则可见是在朝廷官员的立场了。
萧弈不置可否,抬眼一瞥,问道:「那你是替谁困死我?是岗上的耶律璟,还是中原天子?」
高勋一滞,眼珠迅速转了两圈,忽地,仰面大笑。
「哈哈哈哈哈。」
雪地空旷,笑声传出老远。
「赵王果然有颗七窍玲珑心,一眼便看到了骨子里!」
笑罢,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後甲士。
「好!实言告诉也无妨,高某是敞亮人,说敞亮话。我已归顺中原,而中原天子之心病正是你这河东强藩,故而我想着借你项上头颅做个进身之阶,换一场泼天富贵,不知赵王可愿成人之美啊?」
这话说得坦荡又狠厉。
可萧弈却知,高勋眼下要的不是他的人头,而是与他合作。
是合作,不是归顺。
他却没用口舌之利说降高勋,甚至不点破此事。形势利弊,张昭敏必已剖析明白,无需赘言。
「今日约高将军来,有一出好戏,专请将军看。」
「哦?」
高勋眉毛一挑,眼中闪过疑惑、好奇之色。
萧弈转过身,缓步登上坡顶最高处。
凭高而望,千里雪原尽收眼底。
黑龙岗上狼头大纛依稀可辨,北面,炭山诸部兵马集结,骑队铺开。
三千河东骑兵看着有些单薄。
高勋跟了上来,开口道:「赵王今日登临此坡,莫非是想亲眼看着三千部曲,被这四面大军碾成齑粉?」
「别急。」
萧弈抬头,看了眼太阳。
白日缓缓西移,没进一朵云中。
西侧的荒原尽头,忽有一线雪尘高高扬起。
高勋道:「那是什麽?」
渐渐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人马虽远,来势却快,像一支箭贴着雪面,直直射向战场。
「报!」
「启禀元帅,西面出现河东军骑兵,约数百骑,距我等西面防线仅五里!」
「哈哈。」
高勋朗笑两声,神色颇端得住,语气里却还带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原来赵王早有援兵後手,难怪这般从容。只不过,数百轻骑,无重甲、粮草、辎重,长途奔袭,人困马乏,又济得何事?」
「高将军不必急着定论。」
「怎麽?」高勋道:「不知赵王还有何赐教?」
话音方落。
忽地,坡下又一阵急促马蹄。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大同军探骑连滚带爬奔上坡,赶到高勋身边,附耳急禀了一句话。
「什麽?」
高勋听不过两句,脸色骤变。
他一把按住那探骑的臂膀,压着嗓子,问道:「桑乾川?多少人马?看清没有?!」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