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该有的礼节。
契丹武将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出声,道:「好啊,看来高元帅也派人来劝降,谁都看出你们是死到临头了。」
萧弈并不理会,任他在帐中看着,吩咐道:「带进来。」
「是。」
很快,一个四旬汉人被带入帐中,迅速扫了一眼那契丹武将,飞快垂下眼,趋步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神态恭敬。
「大同节度掌书记刘景,问萧大王金安。」
「何事?」
「我家元帅久仰大王,想请大王拨冗当面一晤,不知大王可否赏脸?」
看来,张昭敏的出使,终究是起了成效。
眼下看来虽没能直接说降高勋,却已说动他亲眼见一见萧弈了。
旁边那契丹武将的脸色瞬间大变,张了张嘴,一脸惊疑,半天没说出话。
按常理,萧弈此时该就势拢络高勋,尽早见面。
他却是没有马上回答,沉思片刻,眼中浮起不满之色。
「怎麽?高勋之意,不是诚心归顺本王,是还要再看一看?」
这话一出,刘景反倒吃不准了,字字斟酌着,道:「我家元帅只说想与大王一见。至于归顺」二字,卑职不曾听说过,也许是大王多虑了?」
语调很轻,实则仍端着一层架子。
那就是会盟了。
「呵。」
萧弈轻哂一声,目光又落回帅案上的地图。
他在飞快地思量着。
旁人都以为他是舍不得亲斩契丹主的泼天功劳,才被钉在这黑龙岗下进退不得,以为他已被逼入绝境。
却不知他还有後手。
兵发延庆川之前,他便把麾下探马分作三路,胡凳领一路,专盯云州方向的风吹草动,助周行逢防着高勋,自不可能任高勋北上而不管;另外,他击败耶律屋质後,当即给耶律观音写了信,快马急送。
只是,隔着茫茫山河,没有音讯联络,眼下倒难以取舍。
此时会晤高勋,高勋必认为可以主宰他的身家性命,趁人之危,索要好处,最多达成盟约。
若再等等,待局势反转,会有利得多。
但,局势真能翻转吗?
再一想,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问题,是将前程功业交给耶律观音、胡凳、周行逢等人,或是交给高勋?
不言而喻。
念定,萧弈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
「高勋想见本王,可以。你回去告诉他,让他等着。何时见、在何处见,本王自会遣人知
会。」
这场心理博弈,他不能输。
刘景眼中明显浮起错愕,道:「大王的意思是?」
「我打算见他时,自然知会。」
萧弈并不解释,一摆手,命士卒将刘景带出去。
刘景脸上的疑惑未散,还待再说,却也只能告退,掀帘时还忍不住回望了一眼。
「这————这是怎回事?!」
帐中忽响起一声惊诧的问话,是耶律璟派来的那契丹武将。
他明显急了,上前两步,生硬的汉话变了调。
「高元帅想与你说甚?你————你到底降是不降?」
「杀了。」
「噗。」
萧弈并没有话要带给耶律璟,留着此人也没用。
黑龙岗上的契丹兵士见了,勃然大怒,纷纷喊话。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萧弈你太无耻了!」
「山下的南军听着,再不识时务,误的是你们的性命————」
如此,又耗了两日。
北面的契丹援军越聚越多,游骑日夜在营外袭扰、试探。
河东军的形势越发严峻,缴获的牛羊都吃尽了,炭火也烧完了,不少兵士患上冻疮、伤寒。
营中虽没有怨言,萧弈心里其实也有些急,却不曾表露出分毫。
终於。
就在傍晚,原以为这日不会再有消息时,南北两路的情报前後脚送进他的帐中。
「报,启禀王上,炭山诸部聚集整兵,近日就要合力攻营,为岗上解围。」
「知道了。」
萧弈又看向南面来的信使,对方是个年轻的兵士,下马时已冻僵了,在火盆边烤了好一会恢复了点人气。
「缓过来了。」
「是,有急信,请王上过目。」
萧弈伸手接过,一看那歪歪扭扭的笔迹,神色一动。
他起身,亲自召过两名轻骑。
「你们去一趟高勋大营,告诉他,後日午时,南面沙梁,本王与他一晤。」
今夜守帐的将领是王顺义,不由问道:「恕末将多嘴,炭山的虏骑近日必要攻营,眼看就要断粮,王上何必再拖两日?届时岂非再无退路。」
萧弈目光透过帐外的风雪向西望去,平静地应了一句。
「已经不需要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