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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袍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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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指路(4 / 5)
他叹息一声,又道:「当年,俺们哪有眼下这些好物件,人人脚上是加厚的毡靴,再编一双草鞋罩在外面,厚厚的行腾缠到膝盖,还有这夹棉的袄子。若是那年有,三十六人也不至於冻死了大半。」

    「这一路下来,难为你了。」

    「大王给草民家小留了条活路,草民给大王带路,也是缘份。」

    「是缘份。」

    萧弈没说的是,他一开始,其实没想走黑峪谷。

    他担心郭荣快撑不住了,妫水河谷正好被契丹军封住,原是在考虑,是否静观其变的。

    但,恰好遇到了冯满仓。

    当他深深看了一眼地图,心想的是,也许是冥冥之中指点着他走这条路。

    如何不是缘份?

    冯满仓却不知道这些,尝了一口暖酒,麻木的眼神里浮起了享受之色,小心翼翼地把酒囊塞好,藏进了怀中。

    抬眼一看有士兵窝在火塘边,他又立即赶了过去。

    「兵爷啊,草民说了,烤火可不能超过一刻,冻僵的手脚贪火,一烤,皮肉便要发黑溃烂,草民的手指就是这般掉的,唉!」

    底层百姓世代冬日行路、拿命换来的智慧,终於为萧弈铺成了一条行军的路。

    次日,大军终於穿过了谷道最险处。

    然而前方却有探马匆匆赶回。

    「报!」

    「启禀王上,前方崖洞之中,有契丹暗哨!」

    「什麽?」

    萧弈目光一凝。

    他拿起望远镜,顺着探马指着的方向看去,竟真看到几个黑影在雪间穿行。

    对方确实是契丹人,却不像探马,身材魁梧,行动时也没有刻意掩盖踪迹。

    「传令下去,箭术好的齐上,给我将他们全射下来!」

    「是!」

    「弓给我。」

    策马到崖边,勒马,张弓搭箭,瞄准了对山的黑影。

    风雪中,萧弈却迟迟没有松弦。

    好不容易行军至此,却要被契丹哨探发现了,如此隆冬,耶律景竟谨慎到这个地步————

    忽然,风停了。

    一瞬间,杂念也停了。

    「嗖!」

    「嗖嗖嗖嗖。」

    箭手齐射,将对面山崖间的黑影尽皆射落。

    半个时辰後,在对山擒获了四名受伤的契丹暗哨。

    萧弈大步走到这些俘虏面前。

    「谁命你们在此守卫的?」

    「宰————宰相。」

    「耶律屋质?」

    「是。」

    「他为何留你等在此?」

    「宰相他————路过这里,忽然说,萧————萧大王若走黑峪谷绕袭主营,恐可汗无备,命我们在这里日夜眺望,一旦发现南军踪迹,飞报主营布防。」

    原来是当日的败兵。

    所幸,不是专业的探马暗哨。

    萧弈还不放心,问道:「屋质既知此处要害,为何不亲自回营禀报?」

    「宰相说,说他有紧急要务,得要马上赶回上京,不能兼顾此事,大概是这般说的。」

    「什麽要务?」

    「小人不知道。」

    萧弈稍松了一口气。

    耶律屋质算到了天机,却怕回营之後因战败被耶律璟处置。

    只能说,契丹的气数尽了。

    傍晚,五千骑终於翻过了十八盘,登上了缙山北坂。

    两个昼夜加一日行军,沿途虽折了些许兵士,终是横穿了百里黑峪谷天险,过鵰鹗,兵出黑峪口。

    居高临下,三十里延庆川冰封平原尽收眼底。

    次日天明。

    萧弈驻马山巅,决战的战场便随着凛冽的风扑进了他的眼底。

    山川覆雪,本是白的,可那片平川已看不见半分白,积雪被兵马踩污,泼上血,成了一片狼藉。

    十余里外的河湾中,战马如云,由牧民看管,南面,一片毡帐连营,正是契丹大营。

    契丹大军背对着缙山,後背、营地朝着萧弈脚下,他们面向南面,黑压压地结阵,像一片一片巨大的蚁群。

    看旗号与阵势,皮室军为中军,五院、六院的部族骑分列两翼。

    再南面,目光越过空地。

    官军七十里连营被压成内凹的弧线,战线交错,壕线被踏平了两道,步阵结成疙瘩。

    每个人都是如此渺小,像一粒砂,十余万人结阵却又如此壮阔。

    先是远眺,萧弈吐出一口浊气,抬起望远镜。

    他看到官军右翼的「赵」字旗、中路的「张」字旗————不重要了。

    视线往南移,往高处移。

    岭上,最高坡处,一面黄龙旗映入眼帘。

    郭荣还在。

    萧弈心里也不知是盼他死还是盼他活。

    无论如何,眼下他既来了,郭荣又还活着,可以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