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就这麽把人家孤儿寡母的家业给夺了去,怎麽落忍啊。」
这麽一说,其他几个人都是轻轻点头,不再言语了。
乡间地头上,几个老农在村口老槐树底下,坐在锄头把上,喝着枣叶茶,也在议论这桩大新闻口「我觉得,这是好事儿啊,一个小孩子他懂啥?就能当咱们的主子了?
咱们的犁、水车,可都是杨总戎改良的,那是咱们的大恩人。
「所以啊。」另一个酒客拍了拍桌子:「谁当阀主不是当?只要他能让咱们老百姓过上安稳日
子,就行————
有外敌入侵了,他能护着咱们,他还大兴工商,我侄儿就在天水工坊做工,那工钱,可比脸朝黄土背朝天种一年地还要多得多。」
「不过,杨总戎要是当阀主,那————小阀主怎麽办?不会把人家————」
「你少放屁!你没听说吗?慕容阀大败後,咱们杨总戎就在凤凰山盖房子了,要容留慕容阀主一家住的。
咱们杨总戎连慕容阀一家人都容得下,能对小阀主下黑手?想什麽呢。」
天水书院,几个学子,在後院林荫下喝茶品茗,谈天说地。
「若论功绩,杨总戎的确有资格自立为阀主了,你让慕容阀故地军民,还有山中李家服气杨总戎也就罢了,让他们臣服於小阀主,只怕他们还真不乐意。」
「可是,小阀主母子怎麽办?」
另外就有人叹息:「我倒不是说杨总戎不该上位,於阀有今天,全靠他。
可於阀,毕竟是於家的天下,不能因为你功高盖主,就能取而代之吧?道义何在?」
「杨总戎的路,可不只在脚下。看这势头,恐怕这陇上,未来最大的雄主就是他。
慕容阀、於阀和李阀,如果真要合而归一,也只有杨总戎上位,才能真正一统。
而三阀一统,力气拧成一股绳儿,那将来————,到那时候,咱们这些读书人,才会更有用武之地啊。」
这样一说,林荫下便也安静下来。
涉及到自己的命运前程了,那道义————似乎也就可以姑且放到一边了。
长街上,提篮叫卖的,摆摊做生意的,开店揽客人的,还有私塾学堂里朗朗的读书声————
一切照旧,议论归议论,日子还是要过的。
阀府後园,西暖阁里。
索缠枝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却没看进去。
一阵小皮靴踩在地上的「哒哒「声由远及近:「阿母!」
帘子一掀,於康稷跑了进来,小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冒着汗,却不像是跑的。
索缠枝放下书,伸手把他捞到怀里,拿起手帕替他擦了擦汗,笑道:「跑什麽?怎麽满头大汗的?」
於康稷抬头仰望着索缠枝,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黑漆漆的。
「阿母!」於康稷的声音有些慌:「我听人说,仲父————仲父要自己当阀主了吗?
索缠枝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看着怀里这张稚嫩的小脸,这孩子不是她的骨血,当年移花接木,从外面抱回来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当初易女为子,目的是为了让於家长房长媳不至於被打入「冷宫」,他的意义,只在於此。
可这孩子并不只是一枚棋子,他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咿呀学语是她教的,半夜发烧是她守着的,第一次走路摔在门槛上放声大哭也是她抱起来哄的。
不是亲生,如今也是亲生了。
干阀这面大旗,原本想过以後要由他来扛,但杨灿如今的发展,是人成了势,势又推着人往前走————
她早就知道,稷儿的人生路很可能不能按照最初的设想走了。
而今,这一天终於到了。
索缠枝想着,抚了抚於康稷软软的头顶,柔声问:「稷儿,你告诉阿母,如果你仲父真想当阀主,你会如何?」
「嗯————」於康稷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他试探着问道:「如果仲父做阀主,我是不是————就要和小叔一样?
要剃光头发,以後还不能吃肉,只能吃素,还要背好多听不懂的经文?」
索缠枝心头一软,把他搂紧了些,柔声道:「不会,娘可不答应,除了你不再叫阀主,其他的一切,都不会变。
你不用剃光头,你依旧可以吃肉,也不用背那些晦涩的经文。
不过,你还是要读书、习武的。」
於康稷眨着眼睛问道:「可以书也不用读了,武也不用练了吗?」
「你想什麽美事儿呢。」索缠枝点了点他的鼻尖:「哪怕以後这片疆土,是由你的仲父去守护、去治理,你也不能做一个废人啊。」
於康稷的嘴立刻撅了起来。
「不过————」索缠枝话风锋一转,又道:「你只是不用再像以前读那麽多的书了。比如《尚书》《春秋》什麽的,就可以少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