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军士应声而动,扑上前去,把李秀宁一众随行婢仆尽数抓住。
深夜,李阀议事堂内灯火通明。
一众李氏族老被连夜传唤,匆匆赶来。
所幸近来局势动荡、形势艰危,李家众人早已无心流连声色宴乐之所,全都在家,因此一召即来。
议事堂上一时气氛极显肃穆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可众人却还不知阀主因何紧
急相召。
难不成————,叛军已经打到城下了?
一念及此,众人都不由忐忑起来。
李嵩端坐主位,脸色冷峻,待见众族老已经到齐,方才沉声道:「今夜仓促唤诸位来,是因为————,我李氏族中,出了忤逆之事。」
众人顿时一阵骚动,不过,李嵩并没等人发问,便说了下去。
「吾女秀宁,身负宗族荣枯,身负阖族安危,却拒不遵从宗族安排、抗拒联姻。
家族覆灭在即,她却只顾一己私情、执念於个人荣辱,罔顾我全族存亡,私蓄行装,深夜潜逃。」
说到这里,怒不可遏的李嵩狠狠一拍几案:「今日,我以李家族长之名,革除李秀宁宗族名位,将其逐出李氏族谱、削去李氏宗籍!
自此刻起,世间再无李氏嫡女李秀宁,她之所作所为,皆与我李氏,再无半分干系!」
还有族老以为李嵩这是「刘备摔孩子」,想着起身相劝,给族长一个台阶下。
可他们一抬头,看到李嵩黑黝黝的一张脸,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也没勇气再起身相劝了。
李嵩眼底厉色更盛,又是狠狠一拍几案,沉声喝道:「一众协助秀宁私逃的侍女、家丁,吃我李氏薪俸,却背主弃命!来人,尽数拖到庭下,当场杖毙!」
那些人现在就五花大绑,押在堂外。
李嵩一声令下,那些人立刻被拖到庭院里,摁倒在地,即刻行刑。
大棒起落间,凄厉的惨叫声一声声穿透夜色,传入了议事堂中。
堂上一众族老闻声色变,人人凛然。
李嵩这不是在泄愤,他是族长,家族的存续高於一切,个人私情、个人荣辱,在阖族生死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他是以一众下人性命、以亲女的宗族身份,当众明志:危机之下,李氏宗族的存续高於一切,但凡有人因一己私念、个人利害,危及家族,便是这般下场,绝不姑息!
直到外面的惨叫声越来越小,直至再也听不见了,李嵩脸上的厉色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感。
他缓缓抬眼,向两旁扫视了一圈,目光定在一人身上,喟然一叹:「福弟啊,你这名字,果真没有取错,你,是有福之人。」
「啊?」李福茫然看向李嵩。
他就是那日向阀主毛遂自荐,提及家中有适龄女子,可为家族联姻的那位族老。
李福茫然道:「家主何出此言?」
李嵩道:「你膝下幼女,可是叫做画儿?」
李福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窍,顿时喜动颜色,连连应声道:「正是!小女正是嫿儿!
」
李嵩微微颔首,即刻看向侍立在门楣下的二儿子。
「秀念,你速去将你堂妹李嫿接来此处。」
眼见得一向温吞的父亲今夜大开杀戒,李秀念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听吩咐,立刻领命而去。
堂中一名族老这才忍不住起身问询道:「家主,您可是打算以嫿儿侄女,取而代之,顶替秀宁完成这桩联姻?」
「不错。」李嵩坦然答道。
「可是,秀岑已经携联姻的婚书赶赴天水了呀。」
李嵩道:「联姻,本就是为了稳固契约,这个人名叫李秀宁还是李嫿儿,有关系吗?
不重要,她只需要是能代表我李家的嫡女就行。」
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向李福,郑重地道:「稍後,我便亲笔修书一封,详述此间始末,传与杨灿,以示我家诚意。
福弟,我有意将嫿儿过继至我名下,录入我大房族谱,立为李家嫡女,你可愿意?」
李福大喜过望,那是自己从小养大的亲闺女,有了大房嫡女身份,那她也是和自己这个亲爹亲啊。
李福忙不迭点头道:「愿意,愿意,这是小女的福气,一切为了家族!」
李嵩微微颔首,就此不再多言,只是闭目靠坐於位上,静待李嫿儿到来。
又过一阵,一个少女随着李秀念,款款走进议事堂。
少女正值娉婷豆蔻年纪,因为夜间匆匆被唤醒赶来,只着一身素雅的暗色晚常服,衣衫洁净简约,头发也只是匆匆挽起,没有华饰珠翠,却极显娴静温雅,眉宇间,还带着一抹惺忪未醒的慵意。
若说李秀宁是一枝艳得浓烈的山丹花、热烈灼目,这李嫿便是清如秋月、温润恬淡。
一烈一柔,一艳一清,截然不同。
踏入满堂尊长的议事堂,她不见慌乱怯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