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灿道:「我府上的人,在阀府街对面一户民居屋顶,寻得一张遗弃的长弓,还有一行脚印,那凶手为人机警,逃窜及时,至今尚未拿获。」
「哦?」东顺忽然目露讥诮之色,淡淡问道:「刺客,难道不是杨总戎自己派的吗?
贼喊捉贼,自然找不到贼,你说是不是啊,杨总戎?」
杨灿猛地心头一惊,但转念急急一想,尉迟渴侯已经随尉迟沙伽返回苍狼峡,绝无泄密的可能。
所以,这老东西在诈我?
念及此处,杨灿心中骤定,神色平静地道:「无稽之谈!东执事,杨某险些丧命,你竟还要强加罪责於我?」
东顺冷笑道:「若非如此,你为何如此镇定?你说老夫污蔑於你,你会不惊不怒?」
杨灿苦笑一声,无奈地道:「我不惊不怒,是因为,东执事,你已不是第一个如此无端揣测之人。」
东顺一怔,眼底的锐利之色渐渐散去。
杨灿道:「若是我一手策划,我会冒此奇险?那箭矢射的是我颈项,只差毫厘就死定了。我会用赌命的方式来搏?东执事,若换成你,你赌不赌?」
「这————」
东顺本来就是诈他,见他一脸悲愤,眼中泪光莹莹,不禁暗生愧疚。
东顺道:「事情发生的太过及时,难免叫人心生揣测。
老夫本也不信你会行此狡诈之事,只是既然见到了总戎,终是不免想再确认一下。」
杨灿露出一副心灰意冷、无意再辩的冷漠模样,擡眼望向屋顶承尘,淡淡地道:「你现在确认了,可以走了。」
东顺沉默片刻,向杨灿长长一揖,道:「老夫为无端诈唬,向总戎谢罪。不过,老夫今日来,却并非为了询问刺杀之事。」
杨灿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东顺:「那麽东执事,因何事而来?」
东顺道:「老夫一生效忠于氏,守护于氏家业,实非叛主奸佞。
但老夫一生深耕农政,老夫惜地、惜粮、惜万民生计啊。
可如今,竟有人要老夫毁苗、断粮,绝万民生计,老夫————老夫实难从命。」
杨灿目光闪动,心中隐隐猜到几分,试探地道:「东老是我於阀第一农官,谁能逼迫东老,行此丧尽天良之举?」
东顺惨然一笑,神情激动起来:「土地庄稼是於家基业的根本,百姓温饱是於家得民心的关键,它不该成为排除异己的武器!」
话音落下,两行老泪骤然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老脸缓缓滚下。
「可如今,太夫人和於七公,竟要老夫锁死粮源、荒废春耕!
他们,他们要人为地制造一场粮荒,要让人饿死,要激起民变,以此作为夺权争势的利器!」
东顺摇了摇头,声音哽咽:「为了权斗毁田废农、牺牲万千百姓性命,让良田荒废、
让万民流离,那老夫就是於家的千古罪人!
老夫做不到啊!
可太夫人和七公苦苦相求,甚而不惜向老夫,向一个家臣下跪求恳。
老夫不想负了旧主恩义,又实在无法做出这种事来!
所以,老夫今日来,把太夫人和七公的打算,对总戎和盘托出!
但总戎若想以此治他们的罪,老夫不会承认此刻对总戎所说。
老夫只是希望总戎能有所戒备,千万不要————让他们真的做成此事。」
说到这里,东顺苦涩地一笑:「老夫已经决定,请辞农政执事一职,携全家归隐山林,回家种地去,从此不再参与你们之间的争斗!」
说罢,东顺向杨灿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春耕在即。」
杨灿清冷的声音骤然从他身後响起:「这个时候,你撂挑子?」
东顺蓦然站住了脚步。
杨灿继续道:「於阀农政,两百年来,一直由你东氏负责。
农事、民情,没有人比你们东氏更了解,如今春耕在即,你却甩手归田、回家种地去了。
杨灿沉声道:「我相信,你家的田,你一定能种得很好,可於阀全境四五万户,二十多万的人口,他们今年还能种好地吗?」
「你口口声声惜万民生计,视百姓温饱为己任,这般抽身避世、弃万民於不顾,便是你的坚守与本心?」
东顺身形微颤,缓缓转过身来,眼底满是挣紮与茫然,定定地看向杨灿:「你让老夫怎麽做?老夫还能怎麽做?」
杨灿目光坚定地道:「於家正统,从来都是阀主一脉!
你是于氏家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效忠的是於家正统阀主,而非太夫人,更非於七公!」
「我想要你不忘初心,恪守臣节,忠心守护於家正统和万民基业。」
东顺眼底剧烈动摇,迟疑着问道:「你是要老夫背弃太夫人和七公,效忠小阀主?」
「正统本就是阀主,何来背弃之说?」
杨灿道:「你这不是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