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对面的人涌上水面,沿岸的火力网就能在开阔的河面上大量杀伤对方。
薛岳甚至计算过,如果共军强行渡河,头一个小时至少能吃掉对方两个营的兵力。
可奇怪的是,自从解放军拿下台儿庄之后,河对岸就安静得有些反常。
没有大规模的部队调动,没有渡河器材的搬运声,甚至连人喊马嘶都听不见。
只有零星的小股侦察兵摸到河边,用望远镜朝这边看几眼,然后就缩了回去。
那些试探性的进攻在薛岳眼里,根本形不成任何威胁,放两枪就散了。
薛岳站在指挥所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盯着对岸看。
台儿庄的轮廓几乎完全淹没在黑暗里,只有偶尔闪过的火光,证明对面有人。
他转过头问身边的参谋长:“对面的共军怎么回事?不趁着这时候进攻,反而在河对岸安营扎寨,这是不打算打了?”
参谋长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困惑。
“我也说不准,按道理来说,他们应该乘胜追击才对,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薛岳把烟卷塞回口袋,目光没有从河面上移开。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摸不清对面指挥官的套路了。
每次他以为龙文城会按常理出牌的时候,对方偏偏给他来一手意外的招数。
之前徐州南边的装甲突击,就是龙文城干的,那次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薛岳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浊气吐干净,低声说了一句:“但愿他们只是累了吧。”
他顿了顿,又问:“徐州那边什么情况?部队撤出来没有?”
参谋长听到这话,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一部分部队已经撤出去了,但主力还在徐州城里面。”
“咱们委座舍不得那些武器、弹药还有辎重,想一并带走,速度能快才怪。”
薛岳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共军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惦记那些身外之物,这个时候最宝贵的是士兵的命,不是那些铁疙瘩。”
话音还没落地,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那声音不算太响,但薛岳听得真切,那是大口径炮弹落地才能发出的动静。
他脊背瞬间绷直,一股凉意从后腰窜上来,他猛地转头朝身后望去。
远处的天际被爆炸照亮了一瞬,橘红色的闪光从地平线下面翻上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密集,连成一片低沉的滚雷。
炮弹落地的震感顺着地面传过来,薛岳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发抖。
他快步冲回指挥部,抓起挂在墙上的望远镜,对向后方被攻击的区域。
镜筒里,远处的阵地正被一团团火球吞没,泥土和沙袋被掀到半空。
那炮火的密度和精度,绝对不是小股部队能打出来的。
薛岳脸色发白,还没放下望远镜,一个传令兵就踉跄着跑进来。
那士兵的军帽歪了,领口敞着,喘着粗气喊道:“报告总座!我军后方多个阵地遭到敌军装甲部队突袭!”
“其中已有三个阵地完全失去联系,电台怎么叫都不应答!”
薛岳猛地放下望远镜,声音陡然拔高:“马上抽调预备队,稳住后方局势!”
他太清楚了,后面的防线一旦被洞穿,整个运河沿岸的布置就全废了。
到那时候,不光他这支队伍会被包饺子,徐州城里的那些国军主力也要跟着遭殃。
薛岳转身扑到地图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着后方标注的几个红圈。
那几个红圈代表被攻击的阵地,位置正好卡在他防线的侧后。
他的手指尖已经发凉,压在图纸上微微用力,纸面被按出几道折痕。
参谋长站在一旁,也凑过来看地图,语气凝重地提醒道。
“这支共军部队,应该就是之前进攻徐州南部的那支装甲部队。”
“他们竟然穿插到咱们背后了,这推进速度,步兵根本比不了。”
薛岳点了点头,喉咙发干,声音有些沙哑。
“而且我敢肯定,这绝对不是他们的主力,顶多几千人。”
“可就算只有几千人,咱们后方那些防线的空隙,也足够他们来回穿插了。”
参谋长又问道:“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撤?”
薛岳沉默了片刻,然后摇头,语气很坚决。
“不能撤,至少现在不能撤,就算明知道扛不住,也得扛。”
他直起身,转头对电台兵说:“给徐州发报,告诉他们尽快撤出城。”
“就说敌军装甲部队已经出现在台儿庄后方,再拖下去,整个退路都会被堵死。”
“让他们抛弃不必要的辎重,轻装撤离,不要心疼那些武器弹药。”
“我会想办法在这边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