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定了性——我一个开印刷厂的,我去哪里说?我找谁说?我连青禾都不敢待了——我怕他们知道正清给了我东西。我连夜搬走的。到了安平之后换了手机号,断了跟青禾所有人的联系。”
“方敏华也没告诉?”
“没有。正清嘱咐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方敏华。他说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他抬起头看着陆诚,眼眶红了。
“陆警官——正清是被杀的,对不对?”
陆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们正在查。”
“那——你们能查出来吗?”
“能。”陆诚说。他没有说“我尽力”或者“争取”。他说的是“能”。
因为他手里现在有了陶正清的亲笔记录、真实的财务账目和一张关键照片。
加上之前的土壤检测、笔迹鉴定和资金流水——证据链正在一环一环地闭合。
“郑先生,这些东西我需要带走。会给你开正式的物证接收单,每一样东西都会编号登记。”
“拿走。”郑远明说。“三年了。这个东西在我手里——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陆诚把信封、两页纸和照片分别装入了证物袋。U盘单独放了一个密封袋。
然后他站起来。
“郑先生,最后一件事——你现在的住址和电话号码,除了我和我的搭档,没有其他人知道。但为了安全起见——在案件侦结之前,我建议你不要回青禾,也不要联系青禾的任何人。”
“我知道。”
“如果有任何异常——陌生人来敲门、有人跟踪你、接到奇怪的电话——第一时间联系我。”
陆诚把自己的号码留给了郑远明。
走出小区的时候,赵宗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下够了吧?”
“还不够。”陆诚说。“U盘里的东西要验证——财务账目需要跟正清建筑当年报税的数据做比对,看有没有两套账。如果确认有两套账——那就是铁证。”
“那张照片呢?”
“照片证明了曹学明和陶正清、李济康之间的社交关系。曹学明在我走访他的时候,表现得好像跟陶正清不熟——但照片上他们在一起喝酒。这叫什么?”
“撒谎。”
“对。一个前副局长在接受走访时对他认识死者的事实撒了谎——这本身就构成重大嫌疑。”
两个人上了车,往回赶。
高速上,赵宗华开着车,忽然说了一句:“陆队,陶正清这个人——你怎么看?”
陆诚想了一下。
“一个做了坏事、但良心没有完全泯灭的人。他参与了偷工减料,拿了不该拿的钱。但当事情可能伤害到学生的安全时,他想收手了。他想自首。而正是这个‘想自首’——让他成了必须被消除的隐患。”
赵宗华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好人坏人——不是那么分明的。”
“从来都不是。”陆诚说。“但有一点是分明的——他不该死。不管他做过什么,他不该被灭口。法律有法律的处理方式。杀人不是处理方式。”
车子继续向前开。
窗外的丘陵一个接一个地向后退去。
天色很好。
但陆诚知道——回到青禾之后,等待他的不是好天气。
石子扔下去太久了。
水面不只是涟漪——可能已经是暗涌了。
……
回到青禾已经是傍晚。
陆诚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办公室。
黄涛还在。
“陆队,你不在的这两天——出事了。”
陆诚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事?”
“分局纪检监察室的周主任今天下午来找我了。问我们‘鹤鸣’案的进展情况。”
陆诚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
“他怎么知道这个案件代号的?”
“我不清楚。他说是‘日常监督’——分局立了新案,纪检监察室有权了解情况。我什么都没跟他说,就说案件在侦查中,不方便透露细节。他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硬逼。”
纪检监察室。
周主任。
陆诚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四十出头,在分局纪检监察室干了五六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存在感不强。
但他现在来问——是出于日常监督,还是出于别人的授意?
“黄涛,他问了什么具体问题?”
“他问——案件涉及的人员范围、目前有没有锁定嫌疑人、证据材料保存在哪里。”
证据材料保存在哪里。
这个问题不对。
日常监督关心的是程序是否合规——你立案手续齐不齐全、审批签字有没有到位。它不会关心证据材料的物理存放位置。
问这个问题的人——要么是真的在走程序,要么是在替别人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