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来的人就问了几个问题——你丈夫有没有喝酒习惯、那天晚上为什么去山庄、有没有抑郁倾向。我说他没有抑郁症,我不相信他是自己摔下去的。他们说会调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个笔记本你没有交给他们?”
“我后来整理他的遗物时才发现的。发现之后我去过分局,想交给办案的人看——但他们说案子已经结了,不需要了。”
陆诚把笔记本合上。
“方女士,这个笔记本我需要带走。会给你开物证接收单。”
“拿走吧。”方敏华说。“只要能查出真相——什么都拿走。”
陆诚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方敏华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陆警官。”
他回头。
方敏华站在走廊的光影里,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期待,不是恳求,是一种很克制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信任。
“谢谢你。”她说。
陆诚点了点头,没有说“不用谢”之类的话。
他说:“等结果。”
然后转身下了楼。
……
笔记本被送到了技术科做指纹提取和墨迹年代鉴定。
陆诚不急。他需要确认两件事——第一,笔记本上的字确实是陶正清本人写的;第二,书写时间确实在三年前陶正清出事之前。如果这两点都能确认,这个笔记本就是陶正清生前留下的直接证据——证明他知道三中教学楼的质量问题,知道事情“瞒不住了”,而且他提到了两个名字。
李德胜。
老宋。
老宋——就是宋远征。
陶正清在笔记本里记录了他和宋远征之间关于三中教学楼质量问题的沟通。这意味着两个人不只是简单的“包工头”和“验收官员”的关系——他们在这件事上有过深入的交流。宋远征劝陶正清“别管了”,但陶正清觉得“人命的事”不能不管。
然后陶正清死了。
半年后宋远征也死了。
一个不想沉默的人死了。劝他沉默的那个人——后来也死了。
“必须留个底。”
陶正清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留什么底?给谁留?
笔记本上没有更多信息了。但陆诚注意到一个细节——笔记本的最后几页被撕掉了。
撕痕是整齐的,不是随手撕的——是沿着装订线仔细撕下来的。
是陶正清自己撕的?还是别人撕的?
如果是陶正清自己撕的——那撕下来的页面上写了什么?那些页面现在在哪里?
如果他说的“留个底”——就是指把关键信息写下来,撕出去,交给某个他信任的人保管呢?
陆诚回到办公室,给方敏华打了个电话。
“方女士,我再问你一件事——陶正清有没有特别信任的朋友?不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是那种私人关系很好的、他会把重要东西托付给对方保管的人。”
方敏华在电话那头想了一会儿。
“他朋友不多。做工程这行的,认识的人多,真正交心的少。要说最信任的……有一个,叫郑远明。他们是高中同学,关系一直很好。”
“郑远明现在在哪里?”
“搬走了。正清出事之后不久,他就搬到外地去了。好像是去了邻省。我跟他不太熟,没有联系方式。”
陶正清出事之后不久就搬走了。
巧合?
“郑远明是做什么的?”
“以前在青禾开了个小印刷厂。后来厂子不行了,就关了。”
“好。谢谢。”
陆诚挂了电话,让黄涛去查郑远明的户籍信息和现住址。
黄涛用了半个小时。
“找到了。郑远明,五十二岁,原青禾区户籍,三年前迁出。现住址——邻省安平市,具体地址是安平市桥南区……”
邻省。安平市。
陆诚把地址记下来。
“黄涛,还有一件事。曹磊的情况查得怎么样了?”
“查了。”黄涛翻出一叠资料。“曹磊,三十一岁,大专学历,没有正式工作。名下除了翠湖花园那套房子,还有一辆宝马3系。银行账户我调了——流水不大,每个月有两三万的进账,标注的是‘生活费’,转账来源是曹学明的个人账户。日常消费以餐饮、娱乐为主。没什么异常。”
“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陆诚说。“一个没有正式工作的人,名下有省城的房子和车,靠父亲每月转两三万维持生活。他的手机号绑定了一个死人的银行账户——但他自己的流水里什么都看不出来。说明什么?”
“说明他很小心。”黄涛说,“或者有人教他怎么做。”
“对。查一下他的手机号——不只是身份证上登记的那个,看看他有没有其他号码。另外,查他的社交媒体——微信、抖音、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