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大的地方,竟寻摸不出些生利息的物件!」
李纨听了,忙接口笑道:「蘅芜苑还了得?你瞧瞧如今香料铺子里、大市大庙上堆山塞海叫卖的诸般香料、香草儿,哪一样不是打这里头变出来的?细算起来,只怕比别处出息还大哩!怡红院更是不消说,单只春夏天那一季的玫瑰花,能下多少瓣儿?还有那篱笆上爬的蔷薇、月季、宝相、金银藤,就这些没要紧的花草,采下来晒乾了,卖与茶叶铺、药铺里去,也值不少铜钱银子呢!」
探春恍然笑道:「原来如此!只是这弄香草的营生,怕没个在行的。」
平儿听了,抢着笑道:「姑娘好记性!跟宝姑娘的莺儿丫头,她老娘就是个弄香草的老行家!前些日子还巴巴地采了些,晒得焦干,拿丝线儿串成花篮、葫芦,送与我顽耍,姑娘倒忘了不成?」
宝钗抿嘴一笑,指着平儿道:「我才说你好,你倒来捉弄我了!」
李纨、探春并平儿都觉诧异,齐声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宝钗道:「莺儿她娘,断断使不得!你们园子里多少得用的人,一个个眼巴巴望着差事,闲得发慌。这会子我若举荐了她娘,岂不叫那起子小人连我也看轻了,只道我安插心腹,吃相难看?」
「我倒替你们寻着个好人选:怡红院有个老叶妈,是茗烟的娘,实诚寡言。
她又同莺儿娘极是相厚,走动得亲姊妹似的。不如就把这香草之事托付与叶妈。
她若有不懂的,自然去寻莺儿娘讨教,何须咱们费心?便是叶妈撒手不管,全推与莺儿娘,也是她两个的私情勾当,若有人嚼舌根,横竖怪不到咱们头上来。这般行事,既显得咱们至公无私,那事儿也办得妥帖。」
李纨、平儿听了,齐道:「极是!极是!」
探春却笑道:「虽如此说,只怕她们见了利,便忘了义,私下里争竞起来。」
平儿笑道:「这个倒不相干!前儿莺儿还认了叶妈做乾娘,两家子请吃请喝,亲热得蜜里调油,再没个红脸的。」
三人当众分派明白,某人专管某处,除开府中定例要用的数目,余下的,任凭你们按四季采摘了去,自家寻门路换钱,年终再归总算帐。」
探春又笑道:「我还有一虑:若年终算帐,钱自然要归到外头帐房。岂不仍是落到他们手里?上头又多一层管主,少不得再被剥一层皮去。如今咱们新立这规矩,已是越过了他们的头,心里不知憋了多少怨气,只是说不出口。」
「再者,府里旧例,凡有进项的,管事的奴才主子得一分,他们必要分半分子儿去。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偷摸的还不知多少。如今这园子里的出息,是我新创的,断不能再入他们的手!每年归帐,只归到咱们里头来才是正理。」
宝钗闻言笑道:「依我看,连里头归帐也忒繁琐。这个嫌多,那个嫌少,反惹出多少闲气。不如这样,问准了谁领哪一宗的差事,便连那一处姑娘丫头们日常使的头油、胭脂等物,横竖是定例,也一总交与她包揽了去。再有各处用的杂事花销,左不过这几样。都教她们包了,省得再去帐房支领银子。你们算算,一年下来,能省下多少?」
平儿掐指一算,笑道:「这几宗看着琐碎,一年通共算计,竟能省下四百两上下银子!」
宝钗点头笑道:「这不就是了?一年四百,二年八百,虽说咱们立这规矩,为的是老太太说的开源节流四个字,可也不能抠搜得太过了。若再省下二三百两,失了大家体面,反倒不像个公侯府第的做派。如今这般行去,外头帐房一年少出四五百两银子,也不觉着肉疼了,她们也得些实惠!」
宝钗、李纨、探春三人,便命林之孝家的将那些管园子的婆子们一一叫来,按着花木竹柳、稻香蔬果,各自分派了职守。
这事商量完。
平儿从大厅回来,进了凤姐的屋子。
凤姐歪在榻上,不敢闭目,一闭目便是那空荡但好不难受,只手里拿着一柄拂尘,正逗那猫儿玩。
平儿便将园中之事一一回了,又说:「宝姑娘那主意倒是好,如今那些婆子们个个高兴,比先前派了专人看着还强些。大奶奶也说,这法子既省了人力,又得了实惠,倒是两全其美。」
凤姐听了,先不言语,半晌,忽的一声冷笑,将拂尘往桌上一撂,收
道:「好个两全其美!这些人,只看见眼前那几两银子,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利害?」
平儿忙递上茶来,笑道:「奶奶这话怎麽说?难道这法子还有甚麽不妥不成?」
凤姐接过茶,呷了一口,方才慢慢说道:「你当那些婆子们是省油的灯?如今给她们几分甜头,她们自然勤快。可日子久了,你瞧瞧那管竹子的,保不齐就偷着砍了竹子去编筐卖。那管果子的,少不得摘几个好的往自己家里送。」
「更有那些个眼皮子浅的,为了争地界、抢收成,吵嘴打架,闹出事来,你找谁去?到时候大嫂子自然是不管事,探丫头虽精明,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宝丫头再稳重,也是个客居的亲戚,谁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