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头有脸的来开刀,杀鸡儆猴,树个榜样给众人看呢!你们倒好,自己往刀口上撞!好了,你这一去说了,她们若拿你们屋里的事做个筏子,你仔细想想,先朝着你们房里砍一刀,岂不是刚好做个送上门的筏子渡河?别说宝玉的月钱,怕是连你们的都要砍一刀。」
秋纹听得舌头一伸,倒抽一口凉气,拍着胸口道:「阿弥陀佛!宝玉的月钱我们平日里可一分没拿,诸位姐姐都知道,宝二爷什麽人,花钱只会伸手的,哪里会计数?平日里连袭人的钱都花光了,便是我们的也欠了不少,幸亏平姐姐你在这儿,不然我这一头撞进去,宝玉钱不发了,我们岂不是得饿死。我这就去告诉她们,今儿都夹起尾巴做人!」说着,一溜烟就跑了。
不多时,宝钗的饭也送来了。平儿忙起身进厅伺候。
厅里只剩宝钗、探春、李纨三人,在矮板榻上围坐着用饭。
宝钗面南,探春面西,李纨面东。
三女一起议事。
廊下众媳妇屏息凝神,大气儿不敢出,只里头几个贴身的丫头如待书、素云等轻手轻脚地伺候着,旁人等闲不敢擅入一步。
外头那些媳妇子们,交头接耳:「消停些罢!都收起那没良心的盘算!连吴大娘那等老脸老皮的都碰了一鼻子灰,咱们算个什麽东西?」
「可不嘛!她亲生母亲都不给脸,莫要到时候把我们月钱都削没了,安生点好!」
至此,廊下众媳妇才一个个收了轻狂,规规矩矩、挨个儿上前回事,再不敢如先前那般轻慢敷衍了。
探春方才那股怒气渐渐平了,因对平儿道:「如今从西门大宅回来,看看人家的规矩,再看看我们?正巧老太太要开源节流,又遇上府里头宝玉被劫了,东府被抄了,我这几日心中有几桩大事,早想和你家奶奶商议。你且吃了饭快些来。宝姑娘也在这里,咱们四个人先议个章程,再细细问你奶奶可行可止。」
这边贾府议论着。
那边大官人行近西京洛阳。
且说这华州地界在洛阳东首数十里外。
就像那清河县算得上是汴京副城一般。
这华州就是西京的陪城。
那华州知州姓贺,虽然是进士出身,一路钻营到这个位置,也是个惯会钻刺夤缘贪花恋色的主儿。
这日,他府中後院里,一个积年的老虔婆,唤作王妈妈,领着一群丫鬟推推搡搡,涌进了一间僻静厢房。
但见房内有个女子,不过二八年纪,生得眉目如画,清雅脱俗。
身上一件素白布裙,头上荆钗斜绾,浑身上下不施半点脂粉。
可偏偏有一股子天然秀色,映得陋室生辉。
那王妈妈进来後上下打量,也禁不住心里暗道:「啧啧,好个勾魂摄魄的一汪清水!
这世间造化神奇,竟有这等不画眉不点唇,也自天成的媚色,怨不得我家老爷把这华州地面凡有些姿色的女子,早被他梳笼了个遍,如今见了这未施朱粉的天然颜色,竟又动了心肠,定要强纳作妾。」
那女子见众人闯入,杏眼圆睁,厉声喝道:「尔等又来作甚?我爹爹今在何处?你们对他做了什麽?我说过,我便是死,也绝不肯委身与那狗官!」
王妈妈堆下笑来,凑近前道:「小娘子莫要焦躁。你爹爹麽,不过是被老爷寻了个由头,暂且发配远乡罢了。你若肯顺了老爷心意,做了他的如夫人,你爹爹便是正经的老泰山,这老爷如何能让自己老泰山受罪?」
「也不过是老爷一句话,管保老泰山便囫囵个儿回来。若是你不依————嘿嘿,只怕那老命,也只在老爷一念之间。」
「堂堂一州太守,竟强抢民女!」女子闻言,泪如雨下,哭道:「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王妈妈叹口气,拍着她肩头道:「天理?我的姐儿哟,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世道!这
天理便是官老爷腰里的印把子,便是老爷嘴皮子上的律条!这话虽不中听,却也是老婆子对你掏心窝子,我也不瞒你,你若是点头同意了,日後你还是我主子不是?」
「我且和你说,前些日倒是有个响当当的汉子,唤作甚么九纹龙」的,路见不平要救你。听着名号响亮,龙啊虎的,还是九条,那把衣服一脱啧啧啧,倒是刺得花团锦秀,看得老婆子枯田都回春,那人倒也是条好汉,与你非亲非故,不过撞见你那遭难的爹爹,便生出侠义心肠。」
「可如今呢?不想徒有身子,也是个没脑子的闯了进来,要捉我家老爷,哼哼,那没脑子的如今早被枷在华州大牢深处,只等报往东京的刑部朱笔一点,便是喀嚓」一声人头落地!」
「你再说说这是甚麽天理?休说他是九纹龙,九吊虎,便是纹上九十九条白龙护体,撞在官字两张口上,也叫他筋断骨折,人头落地!小娘子,听老身一句劝,好生梳洗了这身子骨儿,使出那温柔手段,把咱家老爷伺候得熨帖舒坦了,自然有你的好处前程,连带你爹爹也————」
话音未落,只听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