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屋里袭人领二两,兰哥儿的是大奶奶屋里领。怎麽学里每人又多出这八两?这八两是做什麽的?敢情哥儿们上学,竟是奔着这八两银子去的?从今儿起,把这一项蠲了!平儿,回去告诉你奶奶,就说我的话,这一条务必免了,半文钱也不许支!」
平儿笑道:「姑娘说的是,早该免了!旧年奶奶原就提过要免,只因年下事忙,就混忘了。」
那媳妇哪敢吱声,只得喏喏连声去了。
说话间,早有媳妇捧了食盒来。
侍书、素云也跟着进来手脚麻利,已抬过一张小巧饭桌。
平儿也忙上前帮着布菜。探春对平儿道:「话既说完,你自去忙便是,又在这里张罗什麽?」
平儿笑道:「我原没事。二奶奶打发我来,一则传话,二则恐这屋里人手生脚笨,伺候不周,原是叫我帮着她们,来伏侍奶奶姑娘们用饭的。」
探春点头问:「宝姑娘的饭怎不端来一处?」
丫鬟们听了,忙赶至檐下,命媳妇去传话:「宝姑娘在厅上同吃,叫把饭送这里来。」
探春一听,连连摇头,提高了声儿喝道:「糊涂东西!让你们去,是让你们支使人的!那外头等着回话的都是府里办大事的管家娘子,你们倒支使人家要饭要茶?连个高低贵贱都分不清了!平日里你们这些丫鬟婆子便是如此不分大小的?平儿在此站着,你去叫一声便是。」
却说平儿忙应了一声,抬脚便往外走。
门外那群媳妇子,一忙不迭地伸手拽住,陪笑道:「哎哟我的好姑娘!哪里就劳动您亲自去叫?小蹄子们腿脚快,早打发人叫去啦!」
一面说着,一面有个伶俐的,早掏出自家汗巾子摊开,陪笑道:「姑娘在里头站了这半日,有来回走,这腿相比也乏了,日头地里站着怪晒的,且将就坐一坐,歇歇腿儿罢!」
平儿见她们殷勤,便顺势坐下。
茶房里两个油滑的来婆子瞧见,也忙不迭捧出个厚实坐褥来,嘴里嚷着:「石头子儿冰屁股,寒气入骨!姑娘金贵身子,且垫着这个,虽不及姑娘屋里乾净,也强似那冷石
头!」
说着便往平儿身下塞。平儿忙欠身谢道:「多谢妈妈们费心。」
平儿抬眼扫了一圈众媳妇,压低嗓子,点着她们道:「你们今儿也太过了些!闹得忒不像话!三姑娘是位千金小姐,脸皮薄,不肯轻易拉下脸来发威动怒,那是人家大家子的体面,是敬重咱们!你们倒好,蹬鼻子上脸,反欺她面嫩心善!真个招得她动了真火,她不过落个性子急些手段硬些的名声儿,你们呢?贾府的家法你们得兜着走!她撒个娇儿,太太也得让三分,二奶奶当面也不敢硬顶!你们倒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小觑她?也不自寻死路麽!」
众人听得脊背发凉,慌忙赌咒发誓:「哎哟我的平姑娘!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起初都是赵姨奶奶在闹!」
平儿鼻子里哼了一声,撇嘴道:「得了吧!你们平素那眼里没人的勾当,我跟着二奶奶这几年,难道是个瞎子聋子,看不透?二奶奶但凡是个面团性子,早被你们这些揉搓成泥了!饶是这麽个厉害人儿,你们还见缝插针,变着法儿地难为她,好几回险没落了你们的口实!外头只道她厉害,你们怕她,只有我知道她心里头,对你们这些人精,她未必就不打怵!实话告诉你们,二奶奶在这麽多大姑子小姑子里头,独独就忌惮三姑娘几分!你们这会子倒敢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作死呢!」
正说在兴头上,冷不防秋纹那丫头闯了来。
众媳妇一见,忙不迭拦住:「秋纹姑娘且歇歇脚儿,里头正摆饭呢。等撤了桌子,再
进去回话不迟。」
秋纹把嘴一撇,扬声道:「我可比不得你们清闲!我这儿火烧眉毛的事,哪里等得及!」说着,脚不沾地就要往厅里闯。
平儿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袖子,喝道:「快给我回来!莽莽撞撞的!」
秋纹回头见是平儿,噗嗤笑了:「哟!你又怎麽在这里?」
一面说着,一面大喇喇地一屁股就坐在平儿那坐褥上。
平儿凑近了悄声问:「你猴急着回什麽要紧事?」
秋纹道:「还能有什麽?宝玉的月钱向来是由袭人和我们管着的,如今被梁山捉走了,可我们主子被捉走了,我们还在啊,宝玉的月钱不用发了,可我们屋里人的月钱总该发吧?这都过去好些日子了,到底几时才发!可千万别说不发给我们了!」
平儿一听,忙拍了她一下,低声道:「这点子小事也值当去聒噪?总归少不了你们的,快回去告诉袭人,今儿天塌下来也别进去回这事,说不得一回这事,以後宝玉的月钱也到不了你们手上了,别怪我没提醒!」
秋纹睁大了眼:「这又是为哪桩?」
平儿便和众媳妇你一言我一语,把探春正要寻事立威的话悄悄说了。
末了平儿接着说道:「府里头开源节流,这是老太太亲口说的,太太吩咐下来的!里
头怕是正愁没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