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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还有个王子腾和高太尉。
王子腾站在一边。
高太尉此时全没了半点威风,跪在地下,面上涕泪横流,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红丝满布,瞧着甚是狼狈。
他一眼瞅见大官人进来,嘴皮子哆嗦着,欲要放声嚎啕,朝官家讨个彩头。
奈何初初表演得太过,嚎了大半个早朝,声气儿都散了,嗓子也哑了,只憋出些呜噜呜噜的哀声。
大官人不敢和赵福金对视,那无法无天的小东西说不得又要整出什麽活来。
端步上前,方要躬身行礼,那官家却把龙袖一甩,皱着眉头,没好气地摆手道:「罢了罢了!这等虚文儿莫要在朕面前装模做样了。可都预备齐整了?几时动身?」
大官人忙行礼道:「回禀陛下,都妥当了,定在明日一早动身。车马人手俱已齐备,只消陛下一句口谕,臣便领命西行出使。」
官家鼻子里哼了一声,点点头,正要再嘱咐两句,却扭头瞧见高俅还抽噎,登时心头火起,喝道:「没眼色的狗才!还哭,自打早朝哭到如今,把朕那一腔子好心思都哭得稀碎!你且消停些,给朕站到边上听着,若再嚎一声,朕便着人抬你出去,省得在此聒噪!」
吓得高俅一哆嗦,忙将哭声咽回肚里,退到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喘了。
官家这才把脸转向大官人:「你倒说说,他儿子又如何惹到你这西门青天了?」
大官人毕恭毕敬回道:「回陛下话,高衙内那厮领着一班浮浪子弟,经常在汴京横行霸道,素有恶名,不是强抢民女,便是欺行霸市,近日把我府上丫鬟的大哥捉走了,又想起陛下口谕,让臣去西夏之前,要把京师地面肃清,臣岂敢坐视?便叫人拿下,拘在臣那衙门班房里。」
官家冷哼一声,拂袖道:「既如此,关那厮几日,叫他吃些苦头,再放出去罢了。」
大官人满面正气道:「陛下,这般处置,恐有些不妥——那厮平素仗着门荫,在京里横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若只关几日便放,只怕他出来故态复萌,倒辜负了陛下吩咐臣下整饬风纪的一片苦心。陛下是四海之主,一怒而天下惧,一喜而天下安,若轻易放了他,旁人只道陛下宽仁可欺,反倒不把天威放在眼里了。」
话未说完,官家猛地一拍御案,吓了身後两个帝姬一跳:「又用这套来堵朕的嘴,刚刚还在朝堂上给那群清流堵了一道,偏你又来多嘴!西门天章啊西门天章,你就非要顶着这个青天的虚名,和朕拗着干不成?」
大官人不慌不忙,躬身道:「臣岂敢顶什麽青天?那青天的名儿,看着是落在臣头上,可臣不过是陛下的脚力。臣若是青天,那陛下便是青天头上那轮赫赫红日,没陛下照着,臣不过是一片黑漆漆的冷幕,哪当得青天二字?百姓若是夸三分臣清正廉明,说臣能为百姓做主,那九分九都该归在陛下身上。」
「百姓若夸臣一句好官,那是在夸陛下用人用得好,百姓若是骂臣一句糊涂官,那也
是臣自个儿愚钝,不曾把陛下的圣意揣摩透彻。这青天的名声是陛下的,臣不过是替陛下端着一会儿,等陛下哪日要收回去,臣双手捧着还回来,半点儿不敢昧下。」
这一席话,说得高俅张大了下巴,饶是他心中恨极,也不得不赞一声拍的妙,恨不得拿笔来抄下!
赵福金在旁扯了扯官家的袖子,噘着樱桃小口,低声道:「爹爹,那高家小子,有几次在路上撞见女儿,行礼虽行礼,两只贼眼珠子滴溜溜,端的恶心死人!」
官家一听,龙颜陡变。
还未说话就听得旁边扑通一声,高俅吓得魂飞天外腿,自觉跪倒!
若是辩驳,岂不是说官家最爱的帝姬说谎话?
怎麽办?
跪吧!
心里早把那小畜生骂了个祖宗十八代,色胆包天,帝姬都敢看,恨不能活活掐死他。
官家则狠狠剜了高俅一眼,收回目光。
虽绷着脸,却也哼了一声,缓了缓,说道:「行了行了,你这马屁拍得朕牙都酸了。
既如此,便再多关他两个月,也叫他知道些收敛。只是你打碎了高家门楣,又拆了先帝亲笔题写的玉栏,你倒好,说拆便拆了。」
「西门天章,莫说朕没有提醒你...」说到此,官家停了停,拿眼上下打量大官人,哼声道:「此番西去,和谈只是底儿。你若只图个和谈回来,休怪朕小瞧了你。到那一步,你日後怕是没有这般粗的脖颈这般壮的腰,在朕面前站着了。」
大官人行礼道:「臣不敢。」
官家那又是冷哼一声:「最好是。明日动身,朕不送你了,你好自为之。」
「是!臣不敢有劳陛下相送!」
大官人方躬身要退,那高俅却不知哪里又生出胆气来,膝行两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道:「陛下!陛下!臣那不成器的孽子,虽是个不肖的畜生,可到底也是臣膝下唯一一点血脉,臣六十了,至今还未曾抱孙子呢。若关在那衙门班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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