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来,双手捧着,躬身递到夏公公面前,低声道:「夏公公,这一路上劳烦您老人家照应,这点子心意,给公公买碗茶吃。」
夏公公低却并不伸手来接,只尖声道:「您快收了罢,莫叫咱家难做。」
说着,竟直接上车了。
车帘一落,马蹄声响,那车便辘辘地去了。
贾政捧着那荷包,站在原地,打了个寒噤,呆呆地立了好一会儿,方才将那荷包慢慢塞回袖中,垂着头一步一步走回院里来。
院子里,众人依旧立在原处,连挪动都不曾挪动过。
见贾政回来,贾母忙问:「如何?夏公公可收了?「」
贾政摇了摇头:「不收。」
说到这里,便住了口,只长长叹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比方才那道圣旨更叫人胆寒。
贾母一直站着,缓了缓神,却忽然顿住了,问道:「怎麽不见蓉哥儿媳妇?」
尤氏正哭得抽抽噎噎,听见贾母问起秦可卿,忙哽咽着回道:「回老太太的话,可卿她————今儿一大早就被皇后娘娘宣她进去说话。」
贾母点点头,看了看众人。
一片凄然。
而清河县。
却说大官人将家中一应娇婢美鬟都安抚妥帖了,又吩咐贾府众女眷只管宽心多住几日,自家便打点行装,乘了马车,迳往东京汴梁城去。
临行前,吩咐手下两日後京中汇合。
又转头对侍立一旁的武松道:「武丁头,此番行程,把家中护院尽数点齐,一同带了去。如今这清河县地面,太平得紧,自有衙门里一班差役巡守,料也无妨。待王荀引着那二百团练健儿回来,更是万无一失了。
武松叉手应喏,自去安排不提。
大官人这厢车马辚辚,行在半途驿馆之中,忽闻得圣旨口谕。
等看了邸报文书,知晓京中竟平地生出这许多风波变故,心下不免暗惊。
一路兼程,待赶回开封府衙署,那早一日回来的赵鼎,早已候在阶前,趋步上前禀道:「大官人,有客求见,已候了多时,乃是金枪班徐宁教头的娘子,等了许久了。」
大官人略整衣冠,道:「唤她进来。」
不久後。
只见一个妇人,荆钗布裙,形容憔悴,眼中含泪,趋跄着进了厅堂,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她身後跟着两个青衣小厮,抬进一口沉甸甸的描金皮箱,轻轻放在地上,便垂手躬身,倒退了出去。
大官人端坐椅上,问道:「徐家娘子,何事如此急切,要见本官?」
那妇人以头触地,哀声泣告:「万望西门青天大老爷搭救我家官人性命!妾身无以为报,只愿献上徐家四代祖传的稀世宝甲一副,求大官人垂怜!」
言罢,不待吩咐,自家膝行至箱前,颤抖着手掀开箱盖。
登时,满室生辉!
但见箱中卧着一副翎圈金甲,端的是霞光瑞彩,寒气森森!
那妇人低声泣诉道:「此甲名唤赛唐貌」,乃是当年先祖於边庭血战,得自河湟青堂羌的异域奇珍。非是中原炉火煅烧,乃羌人秘传冷锻之法,千锤百链,方得成就。
「甲片狭长如雁翎,层层叠砌,密不透风。铁色青黑,莹然如镜,光可监人,照得须发毕现。每片甲札边缘,细细圈着一道赤金,故号圈金」。甲片背底,隐有箸头大小的凸起瘊子,正是锻家记验的暗记,披甲时藏於内里,外间绝难窥见。」
「更奇的是,全甲不用一根铁索贯穿,尽取西域上等香熟软皮为绳,精心编缀成片。通体只二十余斤,轻巧异常,薄韧非常,能屈能卷,可收於一方大皮匣内,悬於屋梁之上,不占尺余之地。寻常刀剑砍来,只觉滑不留手,偏向一旁,难损分毫!」
「此乃徐家四代相传的命根子,妾身今日为救夫主,斗胆献於大官人座前,昔日有大豪五万贯买,我家官人都未曾出售,王黼王大人来求多日,我家官人也都拒绝了,此刻,但求西门青天给我家官人一线生机!」。
大官人凝目细看,暗吃一惊。
这分明是典籍所载,也氏那几位锻造师府说的如今最好的铠甲:
西夏青堂羌秘制的冷锻瘊子甲!
仁宗朝时,沈括曾以军中至强之神臂弩实测,五十步外,竟不能透!
神臂弩是什麽东西,这种利器竟然都破不了,可见防御了得!
仁宗留下的兵家策论亦云:贼甲冷锻,坚滑光莹,非劲弩可入————
不想此等奇物,今日竟现於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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