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疮疤,羞愤交加,「你这妇人!好不知好歹!若非为了保全你性命,不使你受我牵连,我林冲何至於此!忍辱负重,落到这般田地!你……你以前何等温婉贤淑,如今怎变得如此刻薄刁钻!莫不是……莫不是攀上了那西门大官人的高枝儿,便觉得我这落魄丈夫碍了你的眼?!」
林娘子浑身剧震,脸上红白不定,羞、愤、冤、屈、怒,诸般情绪瞬间炸开!
怎麽天下竟然有这般男人?
自家嫁给他,当初就是钦慕这八十万禁军教头的男子气概!
可却还不如自家一妇人,那日他倘若晚来一步,自家已然撞死以表清白了!
可如今还这般被污辱!
她指着林冲,手指都在哆嗦:「林冲!你……你无耻!枉为男子汉大丈夫!竟说出这等腌臢话来污我清白!我……我与你再无话可说!锦儿!我们走!」
说罢,她拉着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锦儿,头也不回地冲进小巷深处。
林冲僵立当场,想要拦着,却又不知道为何不敢,望着妻子背影,他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脑子一片空白。
巷口处,宋江早已等得心焦,此刻掀开车帘一角,压低声音急促喊道:「教头!该走了!」
林冲猛地惊醒,望了一眼小巷尽头,再无妻子身影,只得回了马车上。
可就在那马车远去之际,方才林冲夫妻争执的巷口墙角阴影里,两个小厮对望一眼,脸上带着兴奋一溜烟地朝着太尉高俅府邸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车上的宋江将林冲夫妻方才的争执听了个囫囵,心中已是雪亮。
他看着沮丧的林冲心下暗忖:「这林教头武艺超群,乃是一员虎将,只是这情关难过,心肠忒软了些。如今被浑家这般绝情斥责,正是他心志最动摇之时,正好拿言语激他一激,引他死心塌地随我走这招安之路。」
思量既定,宋江轻咳一声,打破了轿内的死寂。
「林教头且休烦恼。常言道,『大丈夫只患功名不立,何患无妻?』似你这等顶天立地的好汉,一身龙虎般的本事,困顿於儿女私情,岂不可惜?」
「那妇人见识短浅,只道你软弱,焉知你忍辱负重,是那屈蠖求伸的深谋?待他日你我兄弟扬眉吐气,紫绶金章加身,她方知今日之错!女人家嘛,水性杨花也是常情,想当年我为了甩脱....咳...贤弟何须为她伤怀至此,误了自家鹏程万里?」
林冲闻言苦笑道:「哥哥休要宽慰小弟了。扬眉吐气?紫绶金章?嗬嗬……你我如今啸聚山林,打家劫舍,在官府眼中,不过是些该千刀万剐的贼寇强梁!这等身份,谈何功名?」
「贤弟此言差矣!」宋江等的就是这句话,左右一看低声说道,「谁说绿林中人便永无出头之日?哥哥今日便和你叫个底,贤弟熟读史书,岂不闻古来多少豪杰,也曾落草为寇,却最终能博得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远的不说,本朝太宗爷手里,那焦四、焦八兄弟两个,在京东一带啸聚了几百号人,打家劫舍的好不快活。太宗爷也不恼,差人去说合招安,赐了锦袍、银带、缗钱、兵器,封了个龙猛军使,嘿嘿,你道龙猛军是什麽不用哥哥说吧?乃是正经八百的禁军头领!可比你这禁军教头强了十万八千里!」
「真宗朝有个魏捷,外号叫撼动山,端的了得,麾下兵强马壮,可这厮自己敲了登闻鼓去自首,真宗爷亲自在殿上见了他,也是锦袍银带,封做龙猛军队长,这可又是禁军头领!」
「神宗爷手里还有个彭孙,本是个剧盗,受了招安,四朝为官,封到陇西郡开国侯、莱州防御使!你看看,贼招贼,官招官,转来转去,大家都是朱紫公服。」
「这等的事体,历朝历代车载斗量,何止十数个?俗语说得好:若要官,杀人放火受招安。这话虽粗,却是实情。「
宋江说到此处,傲然道:
「林教头,你且好好一想,如今我们梁山泊这般气象,八百里水泊,数千喽罗,又有如此多的头领,只要再养得几时,声势浩大,教那东京城里官家也睡不着觉,定有那识时务的栋梁之臣,主张剿抚并用。那时节,一道招安圣旨,天使捧着丹诏来,我等便可名正言顺,洗脱贼名,归顺朝廷!」
「贤弟试想,到那时,我等皆为朝堂命官,身穿绯袍,腰悬玉带!凭贤弟一身惊世武艺、治军之才,还怕不能执掌一营禁军,甚至位列殿帅府?昔日所受屈辱,自可一一洗刷!高俅老贼,亦不敢再轻觑於你!至於功名富贵,更是唾手可得!「
宋江说着说着自家兴奋起来,癞痢脸上泛起一层油光,又道:
「到那时节,比起你从前不过小小教头,岂不是更威风?要什么女人没有?说不得,你那妻子日後缩在那高衙内怀里也好,躲在西门大人怀里也罢,不得从他们怀里跳出来,再哀求你收回了她?「
林冲听罢,也不答话,却觉得大有道理,想到自家娘子的绝情,眉头紧锁,低声自语:「招安……归顺……」
此时那太尉高俅府邸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