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玳安眼见那洪五闪身踅入後院,脸上青白不定,钉在当地,半晌思虑不动。
杨再兴虽是个无双悍将,毕竟年少,方才亲见那大宋天子,竟如个蹴鞠般,骨碌碌滚上天去,心头不由扑腾乱跳。
倒有几分後怕和惋惜。
後怕的是:自家脚底板也忒不争气,险些便跟着撩上一脚!
惋惜的是:这一脚到底不曾蹬实!
若真个踹个正着,岂不是也成了那踢过官家的好汉?
日後和史文恭等人吃酒吹牛,平白多出一桩惊天动地的本钱!
他见玳安兀自呆鸟般戳着,便拿胳膊肘子一拐:「玳安哥哥!你方才那一脚——蹬的可是——官家啊!」
玳安肚里暗骂:「直娘贼!还用你这呆鸟提醒?老子那一脚蹬出去,三魂七魄险些吓飞了一半!」
面上却狠狠攫住杨再兴双肩,肃然道:「好兄弟!你摸着自家心口窝子说!我玳安待你如何?可有半点虚情假意?」
杨再兴把脸一横:「哥哥你这话说的!你待我,那是心窝子掏出来还冒着热气!兄弟我又不是那没心肝的蠢驴,谁真心实意,还不知道麽?弟弟我恨不得立时三刻便与你歃血为盟,认作亲兄弟!」
玳安觅他如此,也重重点头,复又追问道:「那——暗家夫爹待你,又茹荷?你须实抒实说!」
杨再兴见玳安面皮绷得铁紧,眼神如刀,这才觉出事体非同小可,慌忙收了嬉皮笑脸,正色道:「哥哥这话问的!大人待我,恩比泰山!但有吩咐,水里火里,皱一皱眉头发个怂,我便不姓杨,情愿跟了哥哥的姓!」
玳安一愣心道:「凭什麽发怂便要跟我信?这话听着倒似骂我?」
此刻却也顾不得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玳安左右一看低声道:「好兄弟!方才你也亲眼见了!哥哥我这一脚,直踹出个天大的窟窿!好比掏了皇帝老儿的祖坟,掘了他老娘的身子!如今这东京城里,怕不是要翻个底儿掉!」
「知情的两个,王三官儿、刘正彦,虽说也有些根脚,可此事他二人也是共犯!料想不敢卖了咱家大爹。独独这洪五——」
玳安眼中寒光一闪,朝後院乜斜了一眼:「这洪五毕竟离了如此多时日,久在梁山泊里打滚,人心隔肚皮!也不知道对大爹还忠心不忠心,他儿子老婆如今也团聚了,倘若想拿咱家大爹头颅,换个锦绣前程也未可知!」
「好兄弟,你替哥哥走一遭,这两日,死死钉牢了他!若见他想要出门,休问缘由!
更休要罗唣!一刀结果了这厮狗命!」
杨再兴眼神一对,凶光毕露:「哥哥且把心放回腔子里!这几日兄弟我枪不离手,包管他插翅难飞!但凡见那厮有些风吹草动不对路,管叫他吃俺一枪!」
玳安这才略略点头,面上虽强作镇定,一颗心兀自在腔子里擂鼓也似,咚咚乱撞。
他嘴里虽如此说,肚肠里对那王三官和刘正彦,依旧信不得安稳。
那两个口里虽喊着自家大爹义父,可他们都是有跟脚的人,有自家的族人和根基。
而那西门後宅祖屋祠堂,只有自家一人跪过香火!!
这情分,岂是他二人比得?
玳安想到此处,转身抄起桌上那柄雪亮匕首,藏入怀中深处,又麻利地换上那身巡检公服。
心下暗忖:须得去守着那二人,若嗅出半点不对路——那便休怪自家心狠手辣,对不住那两位了!
而那头王子腾,心急如焚,猛地勒转马头,风也似地卷到了林灵素真人的道宫门前。
守门的小道士见他面色铁青,气如奔牛,哪敢怠慢引了进去,通报都省了。
不多时,那林真人便从内室转将出来。
王子腾哪里顾得上寒暄?
「祸事了!泼天的大祸事!!」
「啊?!」林灵素听王子他说完,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被这惊雷劈得粉碎!他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都僵住了。
半响,声音乾涩:「无量寿佛!贫道怎地就没算出官家的龙驾竟落在那个腌攒去处?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王子腾皱眉道:「真人!此刻不是懊悔的时节!火烧眉毛顾眼前,快!快想个万全的法子,解了这塌天之祸才是正理!」
林灵素沉吟道:「那群梁山泊贼匪,万万交不得!那是我费了多少心血,才养起来的肥羊!眼瞅着就要膘肥体壮,等着狠狠收割一茬的时候!此刻交出去,岂非前功尽弃?」
他连连摇头:「交人,是断断不能的。得想个别的巧宗儿才行!」
一夜过去。
荣国府大门外,忽喇喇来了两个腌脚僧道,一个癞头,一个跛足,也不待人通报,那对着门房上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厮喝道:「元那小哥儿!速去禀报!吾等二人受你家太太之托,特来与你府上消灾解厄!」
门上人唬了一跳,不敢怠慢,忙不迭往里飞报。
彼时王夫人正捻着三炷香,在佛龛前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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