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这般清河县大兴土木,又添了这许多开销,还得起大官人的本息?莫不是寅吃卯粮?」
李县尊笑道:「赵大人容禀!下官粗粗一算,今年岁末核帐,实收应该能近三万七千贯有余!而且还在增长,若非那朱太尉强占了我们清河八号最为祥瑞泊位,让我们少收入许多,今年破五万贯如探囊取物!不满大人,如今下官这库房,如今铜钱多得要用蓆子围起来,连梁上都挂满了税钞文簿,这可是实打实的银子啊!」
「三万七千贯?!」
「翻……翻了近三番?!」
「破……破五万贯?!」
那几位新科进士,此刻再也绷不住,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何状元更是惊得魂飞天外,手中那把状元公风流象徵的泥金摺扇「啪」地掉在地上,竟忘了去捡。
陈康伯平日了少不了被自家老泰山何执中鞭策点拨,此时也瞪大了眼,喃喃道:「这……这税课竟快赶上扬州富庶了…西门…恩师...真真是神人也!」
可这打消不了赵鼎的疑虑:「李大人,本官虚心请教,这翻了三倍的税课从何而来?」
李县令见到这汴京第一政手还要向自己讨教,得意的一捋胡须:「赵大人容下官慢禀:这第一桩,来自船队翻倍吞吐。」
「往日这码头,一艘船卸完要一日一夜,一天顶多靠泊二十艘船。如今有了这望楼、泊位、绞盘、串车,还有那十二队脚夫的流水业,两个时辰便卸空一艘。一天下来,靠泊的船能过百!船多货多,这税基不就翻了不少,好比那汴京的樊楼,以前一天只接十桌,如今能摆五十桌,这银子能不多?」
他又竖起第二根指头:「这第二桩,西门大人说了也有个名头,叫减耗增成。」
「往日货物露天堆放,米粮受潮、香药霉变,商人怕亏本,报税时往往报损,一船货能少报一成。如今有了那棘墙堆垛场,上盖瓦顶,下铺石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这货色好了,商人心里踏实,谁还敢虚报?这一项,每年便能多出近一成实税。再加上那脚夫编队,偷抢货物的事儿绝了迹,商人卸货时连那打点费都省了,自然乐意多报、实报。」
「若是还有不老实的,大人请看那边....」
赵鼎抬眼一瞧,只见一副熟得不能再熟的架势撞入眼帘——
那码头上,立着一排排虎背熊腰的团练汉子,个个穿着京东东路巡检号服,青绸褂子绷着鼓囊囊的腱子肉。
腰间挎着寒光闪闪的扑刀,手里拎着乌沉沉、哗啦作响的锁链铁尺。
一个个铜铃眼瞪得滚圆,活像阎罗殿前索命的鬼差,恶狠狠地盯牢河面上一艘艘大船。
哪个不长眼的船主敢在此处炸刺儿?
赵鼎点头,示意他继续。
李县令劲头更足,竖起第三根指头:「这第三桩最是绝妙,叫预税流转!」
「往日税吏刁难,验货要一日,开票要半日,商人银子压在货里,急得跳脚。如今西门大人和江南两道转运使吕颐浩吕大人一拍即合,设了预税亭,商人在泗州起运时便可挂号。」
「船一到,核验件数,盖戳放行,税钞立等可取。这税钞,在咱清河就是硬通货!商人拿税钞可向清河县衙抵押贷款,立马就能在宝货行采买北货。这一周转,货不停留,利钱便生。清河衙门的利息、交易的契税,又是一大笔进项!西门大人说道,这叫『一鸡三吃』!」
这里李县尊介绍正热闹。
而大内殿上,香菸缭绕,百官肃立。
官家端坐龙椅,金口玉言,敕封庄周为「微妙元通真君」,列御寇为「致虚观妙真君」。
下头那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人精?
此刻肚里齐刷刷哀声叹气,可眼见前头几位大员,一位少宰和数位尚书们说拿下就拿下。
此刻便是那几个平素脖子硬的言官,此刻也噤了声儿!
谁肯为那几个古人,去拦着官家的兴致?
有道是:枪打出头鸟,莫做顶门杠!
官家爱封谁封谁!
旨意宣罢,官家目光微扫丹墀之下,声音清朗:「诸卿,尚有何事奏来?」
礼部尚书王寓执笏出班,躬身奏道:「启禀陛下,西夏国使臣已至驿馆,呈递国书在此。书中言辞恳切,邀我天朝遣使前往,议定边事盟约。」言毕,双手奉上国书。
梁师成接过,转呈御前。
官家展卷细览,微微颔首,目光在班列中搜寻:「西门天章何在?」
王黼闻声,抢步上前,躬身道:「陛下容禀。西门大人与判官赵鼎,前日蒙陛下亲批,恩准休沐三日,此刻不在朝中。」
官家眉头倏地一拧:「既如此,着他休沐毕,即刻整装,不得延误,速速准备赴夏事宜。」
王黼口中应着「遵旨」,眼风却似不经意般,与一旁侍立的蔡攸轻轻一碰。
旋即,他复又躬身,语带试探:「陛下,西门天章休沐方归,旋即又要远赴西夏,这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