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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贾府众女眷,待车马入了城门,纷纷将那锦缎车帘儿掀起一角,露出半张粉面,一双双秋水般的眸子向外打量。
这一看不打紧,众女登时惊得呆了。
护城河两岸用大青石砌得齐整,水清见底,竟有红鲤穿梭其间。
沿河种着垂柳与碧桃,虽是九月,柳条尚绿,风一吹便拂着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城门也重新修葺了,用糯米灰浆灌缝,墙面粉得雪白,城楼上的飞檐斗拱漆得鲜艳,悬着八盏斗大的气死风灯。
城门洞里贴着告示,字迹端正,说的是洒扫庭除、买卖公平」之类条款,落款处盖着鲜红大印,旁侧还设了木匣,任人投书陈情。
进了城里。
只见那清河县街道,竟如新洗过一般,青石板路光洁溜滑,莫说果皮污秽,便是半点尘土也无。
两旁商户鳞次栉比,门脸儿擦得鋥亮,所有京城中那种霸占自家门前随意摆放的杂物都清理乾净。
家家朱漆门窗,黑漆招牌,挂着各色绢绸幌子,风一吹,满街飘摇如霞。
更奇的是,家家户户门前街道旁,不拘大小铺面,皆摆满了时令的黄灿灿的秋菊、白莹莹的木樨桂花、红艳艳的一串红!
还有那叫不出名目、却开得蓬蓬勃勃的各色草花,或栽在青瓦盆里,或插在竹编篮中!
用来分割车马街道和行人走路。
花香混着清风,一阵阵拂入车中,端的沁人心脾。
再看那街衢之上,非但洁净异常,更添了许多新奇物事。
每隔数十步,便有一个竹编净桶,漆成墨绿色,隐在花木之後,甚是齐整。
又有穿着统一靛蓝短褂的净街夫役,手持长柄竹夹并带盖的簸箕,眼明手快,见着些微落叶纸屑,便如拾珠玉般夹起收了去。
马车开过石桥!
这石桥显然是翻新了,桥面加宽,桥栏雕着莲花宝瓶。
桥洞下泊着乌篷小船,船夫戴着斗笠,载人游河赏景。
沿河一带,全是青瓦白墙的茶楼酒肆,窗子朝着河面,挂着竹帘,帘内人影绰绰,听得见琵琶声、骰子声、劝酒声,混着河水的潺潺声,透出一股子安逸富足的味儿来。
更令众女咂舌的是,这清河县街上,竟有许多妇人抛头露面,或坐店开铺,或沿街叫卖。
有那布庄里拨着算盘、声音清亮的老板娘;
有那食肆前,系着乾净围裙,手脚麻利招呼食客的妇人;
更有三五成群的年轻女子,面上虽笼着轻纱,却大大方方在货摊前挑拣针线脂粉、时新果子,与那店家讨价还价,笑语盈盈,毫无忸怩之态。
那等自在从容,竟比京城里的闺秀们还少了几分拘束。
薛宝钗看得点头,轻声道:「大官人治理之地,果然非同凡响。那时候我来这里,虽是繁闹,可闹渣渣的,如今这洁净有序,竟有圣贤书里的盛世光景了。」
「这戴面纱行走,原是古礼,为的是避男女之嫌,防轻浮之态。可你看她们戴着纱,还能这般说笑自如、挑拣买卖,可见这清河县的风气,是礼与便,两不耽误。倒比那些一味遮遮掩掩、见了外男便慌得躲进屋里的,更见大方。大凡风俗,贵在合宜,过犹不及,看遍大宋,这清河县拿捏得恰好。」
湘云连连点头:「我来过几次清河也见过当初的样子,如今竟然一个天一个地,认不出了,你看,好多女子随意走动得这般爽利!买花就买花,买东西就买东西,比咱们痛快多了!我要是在这清河县住着,日日也要戴上这麽一条纱,招摇过市去!」
林黛玉倚着窗,望着那些戴面纱挑拣的女子,幽幽叹道:「我原以为,女子出门遮面,是为避嫌,是礼数使然。」
「可瞧她们这般戴着面纱行走,倒像是添了一层风致——半遮半掩间,眉眼更见精神了。只是不知她们摘下纱来,是何种光景?想来这清河县的女儿家,竟是比咱们自在许多的。」
迎春、惜春等也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处处新鲜有趣,恨不得立时下车,也去那洁净如洗的街面上走一遭,闻闻花香,看看那些自在营生的女子。
偏探春看出些门路:「这里面大有文章。这清河县能让女子大大方方上街做生意、挑货物,商铺有商铺的地界,行人有行人的道路,你瞧那边街角,便有个着青衣的公人立在那儿,只远远巡着,并不过来聒噪,这比那些空谈女德、一味把女人关在屋里的,可高明得多了。」
车马转过一处街角,迎面又来了一群年轻女子,其中两三个戴着银红薄纱,两三个素面朝天,手挽着手,正围着一个卖糖人的摊子笑闹。
後头丫鬟车里那叫小红俏丽丫头的眼尖,指着叫道:「你们快看!那个戴桃红面纱的,手里举着个糖兔子,笑得眼睛都弯了——她竟不怕人看!」
鸳鸯笑道:「喊什麽?她戴着纱呢。那纱薄薄的,外头人只看得见她的眉眼笑影,却看不清她的羞怯。这倒是个好法子——既让人见了你的好颜色,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