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有袭人,倒是也能让她照顾宝玉!」
而此刻袭人正坐在自家老母身旁。
她娘直挺挺躺在那里,脸色蜡黄,气息微弱如游丝一般,额上缠着厚厚的白布,隐隐渗出血迹,双目紧闭,嘴唇乾裂,只剩了出气儿,不见进气儿。
袭人看了老母这般凄惨模样,哭哭停停,却又不敢放声,只伏在炕沿上,攥着她娘那只枯瘦的手.
正悲切间,忽听得身後脚步轻响,一阵衣料窸窣声.
只见一个少女掀了帘子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碗中热气腾腾的米粥正冒着白烟儿。
那少女满头乌油油的青丝,松松挽了个髻,生得一张瓜子脸儿,眉似远山含翠,眼如秋水横波,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真真是个美人。
此刻因在竈前忙了半日,额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儿,愈发衬得她面若桃花,娇艳欲滴。
袭人见了,心中便是一动,暗道:「难怪宝玉那日在我家见了她一回,回来便念念不忘,时常向我问起,原来小妹竟出落得这般好了!」
花小妹将粥碗轻轻放在桌上,低声道:「姐姐,我给姨妈喂些吃的。」
袭人忙拭了泪,站起身来,说道:「我来罢。我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照顾我母亲,比我这做姐姐的强了百倍。如今既我回来了,好歹让我尽一尽心才是。」说着便要去端那粥碗。
花小妹点了点头,眼圈儿也红了,声音细细软软地道:「姐姐在府里当差,身不由己,原不能怪姐姐的。姨妈从昨儿夜里便一直昏迷着,喂水也喂不进去,只熬了些稀粥,多少能灌两口下去也好。」
说着便把粥碗递到袭人手中,自己退到一旁,拿了帕子悄悄揩眼角。
袭人端了粥碗,舀了半勺,轻轻吹了吹,凑到母亲唇边,柔声唤道:「娘,您张张嘴,吃口粥。」
那花婆子却牙关紧闭,连一丝缝隙也无,那米粥顺着嘴角淌下来,沾湿了枕头。
袭人心里一酸,险些又要掉下泪来,只得拿帕子替她娘擦拭乾净。
这时,帘子已被猛地掀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汉子闯了进来,正是袭人的兄长花自芳。
他一脸焦躁之色,看了看炕上老娘,脸色难看,只冲着袭人问道:「妹妹,你在贾府当差这些年,到底是有头有脸的大丫头!如今咱娘被人打成这般模样,贾府里头可有什麽说法?可答应替咱们出头了不曾?」
袭人点头道:「太太已经亲口应了我,说定然要捉拿凶手的,叫咱们且安心等着。」
花自芳听了,这才略略缓和了颜色道:「这还差不多!妹妹,不是我说话难听,你如今在荣国府里是何等的身份?老太太、太太跟前何等得脸?连宝二爷屋里的事都是你一手管着,他们若连这样的事都不替你出头,那可就真真没天理了!」
说着,又愤愤道:「上回的事儿宝二爷就不管,那事太小我也不说什麽,如今咱娘被人打得半死不活的,这可是天大的事!」
袭人道:「太太已经允诺了,只管放心就是。」
花自芳这才不言语了,只在屋中来回踱步。
正说话间,院门「吱呀」一声响了,一个婆子的声音传进来:「花大姑娘在家麽?」
袭人一听便知是周瑞家的来了,连忙整整衣衫,迎了出去。
只见周瑞家的已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红绸包袱,脸上笑盈盈的.
瞥了一眼房中,口中连连道:「可巧了可巧了,姑娘果然在家!太太打发我来瞧瞧你娘,又惦记着你,叫我送些东西来。」
花自芳问道:「这位妈妈,府上太太可说了为我妹妹袭人出头的,那打伤我娘的凶徒究竟是谁?可拿住了没有?」
周瑞家的被他这麽劈头一问,脸上的笑容便僵了一僵,眼神儿也闪烁起来,支支吾吾地道:「这……这个……舅老爷那边正在查呢,花大爷且耐心等等……」说着,便要将那包袱往袭人手里塞。
袭人却看出些端倪:「周姐姐,你素日是个爽快人,最知我的心。我母亲被人打成这样,我若不问个清楚明白,还算是个人麽?太太既是应了我,想必也告诉了你什麽,你只实说与我,我断不会叫你为难。」说着,眼里的泪光又盈盈欲坠。
周瑞家的听了,又见袭人这般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左右看了看,方凑近了低声道:「姑娘既这般问,我也不敢瞒你。舅老爷那边查实了……那打伤你母亲的,乃是高太尉府上的小衙内。」
这话一出,屋里霎时静了下来,只听得炕上花婆子粗重的呼吸声。
袭人身子微微一晃,脸色霎时白了。
周瑞家的忙搀住她,又絮絮地安慰道:「姑娘且别急,太太说了,那高家门第虽高,咱们也不怕他,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太太到底疼你,特意从体己里拿了四十两银子叫我送来,这是天大的恩典了。姑娘且先顾着你娘的身子,那些事……以後再慢慢计较。」
周瑞家的脚步声一远,花自芳「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