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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天下文人,十个倒有九个是色中饿鬼!
但凡肚里有些墨水自命风流的文人骚客,那点子色心,便如同他们笔下的锦绣文章一般,如狼似饥,似浪翻腾,不喧泄一下憋得难受!
故此,举凡有个把风流才子踏进汴京城,头一桩要紧事,便是巴望能觑一眼那李师师的仙容。
第二桩?
自然是写些个诗词,巴巴地捧去献与佳人,期望着和佳人一起青史留名,博个青眼!
若是能被留下一亲芳泽那更是再好不过!
这些年头,那些公认作词大家给李师师写的词还真不少!
前有秦少游的《一丛花·年时今夜见师师》,晏小山《生查子·远山眉黛长》,这两个老不羞,七老八十也不收手。
後有张子野的《师师令》,本朝朱敦儒、晁冲之这等词林大家也少不了夸李师师的,更遑论那周美成,竟一连作了三阙词来夸!
然则汴京三大行首,虽说是李师师名头最响,那赵元奴与封宜奴却也并非凡品!
不过略逊半筹风光罢了。
究其根底,只在歌艺一道上稍欠了李师师的火候。
常言道「术业有专攻」,她二人本事本就不都歌艺上。
一个杨柳细腰,擅长的是舞态惊鸿。
一个柔若无骨,拿手的是诸般杂技。
终究不如歌喉婉转,能直钻入人心里,口耳相传来得便宜。
却说那赵元奴袅袅娜娜上了楼,那容貌,那身段,真真是艳光四射!
一班见惯风月的清流老油子,尚能端着架子,只拿眼偷觑,拈须微笑,故作镇定!
可那群新科进士们,眼珠子早直勾勾钉死在她身上,是眼也直了,魂也飞了!
十年寒窗为的哪般?金榜题名之外,可不就图个颜如玉?
待那赵元奴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朝这边一睃,众男子更是骨软筋酥!
这三魂七魄都被那水汪汪的眸子勾了去,只道那目光是寻着自己来的,也不管是不是自作多情,慌不迭都站起身来!
各个恨不得立时显出自己的风流倜傥。
眼见美人儿果然莲步轻移朝这边走来,众人心头狂喜,却见赵元奴近前,深深道个万福,莺声呖呖:「奴家元奴,拜见诸位大人金安。」
言罢,一双媚目滴溜溜在席间一扫,柳眉微蹙,虽说带了轻纱,可手中汗巾子依旧把小脸儿一遮讶道:「咦?西门大人————竟不在此处麽?呀————各位大人恕罪则个,元奴要寻西门府尊大人有桩要紧事体,先行告退,万望海涵。」
话音未落,竟真个转身便走,一丝儿留恋也无。
只留下众人眼睁睁瞧着那水蛇腰、风摆柳的妖娆背影,竟直直朝着那西门屠夫席上荡了过去,一个个是万般酸涩,言语难道其中之万一。
大官人这桌的八位新科进士,眼见汴京三大行首之一的赵大家竟朝自己走来,也是心头擂鼓,面上放光。
看着对面那些同年羡慕的眼神,本来稍稍弓着的背顿时挺的如标枪一般!
赵元奴行至近前,对着大官人盈盈一拜:「元奴见过西门府尊大人,大人万福安好,今个实在是巧,又见面了。」
「什麽巧不巧的,是特意来看赵行首来了!」大官人笑道。
「府尊大人真会说话,这张嘴,真真赛过蜜饯儿。若是只为元奴一人前来,何必要如此麻烦,直到那糕点店便是了....」赵元奴抿嘴一笑,颊生红晕。
见这赵元奴说话如此暖昧,席上众人包括那平日里目不斜视的赵鼎都竖起耳朵来。
大官人微微乾咳一声:「赵行首不是该在下面准备登台献艺麽?怎地跑到这上头来了?
「」
赵元奴笑道:「元奴自然是有求於大人!还望大人成全!」
大官人打了个哈哈:「说来听听!」
赵元奴咬了咬下唇,那贝齿陷进软红里,衬得唇色越发鲜润,媚态横生:「好教大人得知,前些日子奴家得了两阙绝妙好词,一打听,竟是西门大人的手笔!奴家欢喜得什麽似的,连夜谱了新曲,一夜没阖眼,只是——这词儿既是大人之物,奴家不敢擅自传唱,特来请大人示下,许奴家今日将这新曲儿献上,求大人给个章程,许我一许!」
大官人一愣,自己什麽时候又做了词留在外头?
嘴上说道:「哦?却是哪两阙?」
「正是那当时只道是寻常」,还有那相思已是不曾闲」!」赵元奴眼中光彩更盛,露出期盼之色。
大官人越发奇了:「怪哉!这两阙小词儿,原是本官赠予一个姑娘的私物,你如何得知?」
「可是贾府的薛姑娘?」赵元奴掩口轻笑:「前几日奴家在香楼演出时,撞见王子腾王大人府上的薛公子。他寻到奴家,说要用这两阙词做缠头,换奴家去他新开的汤堂唱上一曲添彩。奴家自然是不答应的,莫说他,便是经常多少皇亲国戚的铺子开张,我也都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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