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叹气。
大官人闻言意料之中,只淡然一笑:“毕竟他们初出茅庐,眼高过顶,只道治理天下是吟风弄月一般轻巧,也难怪,少年得志,未经摔打,好高骛远也是常情。”
何栗面露惭色,躬身道:“下官瞧见他们,便似照见自家当日影子。如今跟着赵大人跑了这些日子,脚底板沾了泥,才知道平民百姓过日子是什麽滋味,真真是叹生民之艰辛!更知这基石政务,看似琐碎,实则干系重大,又最是难缠磨人!说轻了是针头线脑,说重了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何等烦难,又是何等要紧!”
大官人颔首赞许:“正是此理。不过这政务也需要所谓“一力破万法’,又道“众人拾柴火焰高’,有时候上头决策即便偏了,只要底下人拧成一股绳,力往一处使,歪打正着,也能办出个正果来。”赵鼎、何栗二人闻言,目光闪动,似有所悟,咀嚼着这话中深意。
何栗再次行礼,语气诚恳:“大人每每点拨,皆令下官茅塞顿开,此等道理,书中实难寻觅。不过,此次百来人中,倒也有二十来个做得尚算踏实,虽说不上出众,却也老老实实,不曾偷奸耍滑。”赵鼎随即接口,叉手禀道:“大人,下官谨遵钧命,已向所有进士言明,代表汴京父老恳请他们多留十日,襄助地方。”
“奈何……众人托词百出,纷纷婉拒,不是推说家中有老母,便是道京里米贵,又说要早日还乡再去上任,再不然便说身子不适,百般借口,竟如避瘟神一般。说来可笑,百余人中,最终愿留下效力者,竟只七人。”
大官人眼中掠过一丝讶色,随即笑道:“哦?有七人愿留,已是意外之喜。名单何在?”
赵鼎忙呈上一纸。
大官人接过,目光扫过,写着:陈康伯、范宗尹……等七人。
大官人眉头皱起看着几个名字有些熟悉,又想不起。
想了半会,他才收起名单,展颜道:“好!替我传话,今夜本官在樊楼设宴,专程款待这七位俊才。你二人也一同作陪。”
赵鼎、何栗对视一眼,齐声应道:“谨遵大人吩咐。”
是夜,华灯初上,汴河两岸笙歌渐起。
樊楼。
大官人一身便服,领着众人,带着玳安杨再兴等人迤逦而来。
刚到楼前,早有迎客的小厮满脸堆笑迎上,却是一迭声地弯腰告罪:“哎哟喂!诸位尊客恕罪,恕罪!实在不巧,今儿个楼里五栋主楼,座头全满啦,委实腾不出一间雅阁来。”
赵鼎眉头一皱,尚未开口。
身後那管事早已抢上前来,扬手便是一巴掌,掴在小厮脸上,喝道:“瞎了眼的狗才!京城父母官在此,什麽满了没满?还不快引路!”
又躬身对大官人等人恭笑道:“西门府尊、赵大人,这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懂事!西门府尊大驾光临,我们樊楼蓬毕生辉,快请快请!雅间早就备下了!专候着诸位贵人呢!”
大官人摆摆手,笑道:“罢了。若真满了,也不必为我们而扰了别家雅兴。何苦赶客?本官转去对面夏楼吃酒也无不可。”
管事腰弯得更低,奉承道:“哎哟我的青天大人呐!您体恤百姓,真是汴京之福!”
“不过您放心,不瞒大人说,这位置是日日必得预留的,宁可空着,也不敢轻易卖了,只为专等您这样的贵人临门,好有个退步。”
“大人,给您老留着的是顶好的三楼“天字阁’,清净敞亮!”
他一边引路,一边解释今日盛况:“说来也巧,一是正逢重阳,京城三位顶尖的行首大家联袂献艺,多少达官贵人捧场;二来嘛,今科高中进士的才俊们,也多在楼里摆宴庆贺。您瞧,三楼那边,便是宴席所在,热闹非凡。听闻连杨时杨老文宗,都被请了来压阵呢!”
大官人乍听得“杨时”二字,不由一怔,心道倒是凑巧,问道:“哦?杨老文宗也来了?倒是有几分稀罕。还有哪些大人在座?”
那管事见问,越发躬下腰去,连答道:“回大官人,今科状元、探花都在楼上,三甲进士更是一个不落,济济一堂。做东的是国子监祭酒李大人,陪坐的是一班清流大臣,众人攒了份子,合力将杨老文宗请了来压场子。如今酒席摆齐,就等着三位行首登台开演,好生热闹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