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说得虽好,可要真是有劫匪,必是图财,如今连个信儿都不递,倒不像是绑了人。只怕是咱们自己吓自己,许是二爷和小厮们溜到哪个清静地方去了也未可知。可如今安安静静,反倒叫人摸不着头脑,想来不是歹人!」
正议论间,老太太忽然想起什麽,止住泪,转脸问贾政:「政儿,西门大人可回来了?开封府那边可有消息传来?你可去问过他?」
贾政忙躬身道:「回老太太,西门大人已然回来了,可尚未有信儿传来,想必也是没有宝玉的消息,若是有信,一回来必然先传过来。想是没有找到,不然岂有不报的道理。」
老太太听了,将身子一歪,又叹道:「莫不是你自己怕丢了脸面,不肯去求西门大人?你好歹是朝堂上的官儿,宝玉又是你亲生的儿子,你若再捂着脸,可叫谁去?」
贾政急得额上见汗,连连摆手:「老太太这话可屈杀儿子了!宝玉再不成器,也是我亲生的骨肉,我岂有不急之理?大早上亲自去求过西门大人」
王夫人抽噎着,忽然擡头道:「老爷,或许那西门大人未曾放在心上?又或者有了消息不曾传过来,若实在没法,不如让府里几个有体面的媳妇去西门大人府上求见他家里後眷说说话?」
贾政听了,脸涨得紫红,斥道:「这成什麽体统!那西门大人已经回来了,哪有贾家的女人,大晚上的去别人家官人房里说话?叫人知道,还不知编排出什麽话来!」
老太太听了这话,猛地一拍榻沿,怒目道:「你倒顾着体面!如今你儿子生死不知,你还在乎这些!再说那西门大人素日也不是没来逛过咱们大观园,如今又不是让未出阁的姑娘们去,就让两个已成了亲的媳妇去他家里一趟,有甚了不得?难不成叫我这老婆子亲自去求,你才满意?」
众人见老太太发火,都不敢则声。
李纨忙上前一步,轻声劝道:「老太太莫急,凤丫头素日最能干,外头应酬又惯熟的,若让她去西门大人府上走一趟,先见他太太,慢慢探探口风,比咱们在这里瞎猜强些。」说着便拿眼去瞧王熙凤。贾琏在旁听了,也忍不住偷眼去看凤姐的脸色。
王熙凤本来拧着眉毛,见众人都望她,心头一虚,只把手里的团扇扇得快了些,笑道:「大嫂子这话可擡举我了。我虽在外头应酬过,可西门大人府上却不曾去过。倒是大嫂子平日里守寡清静,外头人都敬她是节妇,她去说话,不如还是大嫂子去的好,我就算个跟班的也使得。」
贾琏听到王熙凤说不曾去过,心道这都给别人百般玩弄了,果然是当面撒谎,连脸色都不变,可见平日里骗了多少,忍不住刺道:
「说起来,我前儿夜里去马棚那边查夜,倒瞧见一桩稀罕事。咱们府里那只大花猫,平日里瞧着老老实实的,那晚却翻墙跳到隔壁院子的墙头上,冲着人家院里一只白猫直叫唤,嗓子都快叫哑了。那白猫原是在自家院子里吃鱼的,听见叫唤,擡头看了一眼,竞丢了鱼,也翻墙过去了。我瞧着那花猫乐颠颠地领着白猫往假山洞里钻」
他顿了顿,哼道:「我就想啊,这猫儿倒比人还明白,外头有好的,立马就跟着跑了,连自家院子都不顾了。」
凤姐一听,哪里还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登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冷笑道:「二爷这大半日不说话,原来是在琢磨猫儿的事。那猫儿发情,满府里都有,不光咱们院里有,大嫂子院子里那几只野猫,成天翻墙倒瓦的,还专挑墙上桌上撒尿,那股子骚味儿老远都闻得见,二爷怎麽不去管管?倒让二爷在这里拿猫说嘴。」
李纨脸蛋一红,眉头皱道:「我院子里是有几只野猫,可那是外头跑进来的,我素日里不大管这些,难怪你房里有些味道,莫非是猫儿留下的?」
她说着,拿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面上仍是那副菩萨似的温和。
王熙凤脸色一红,强自镇定陪笑道:「可不是呢。」
贾琏听了,脸上冷笑更深,正想接话再刺凤姐几句,老太太却忽然拍了拍榻沿,皱着眉头道:「你们几个到底在说什麽?又是猫儿发情又是撒尿的,咱们不是在说宝玉的事儿麽?怎麽扯到猫身上去了?」王夫人也正拿帕子拭泪,闻言擡起头来,不悦道:「正是呢。眼下宝玉下落不明,我这心里跟油煎似的,你们倒有闲心在这里说猫。」
贾政原沉着脸道:「老太太和太太为宝玉的事哭了大半日,你们倒在这里斗嘴磨牙,像什麽话!什麽猫不猫的,都给我住口!」
他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眼下最要紧的是寻人,你们若再在这里胡扯,都给我出去!」凤姐和贾琏被这劈头盖脸一顿训斥,都低了头不敢再出声。李纨也垂着眼皮,恢复了那木头菩萨模样。老太太叹了口气,拿拐杖笃笃地敲了两下地,道:「罢了罢了,你们两个都去,若是西门大人不在,便和她们家眷拉拉亲近,拜托她们传个话,好歹有个首尾,你们两人齐齐都在,也说不出什麽闲话,若是西门大人回来了,就直接了当问一问那大人,到底有没有消息,若是没有消息,便好好求一求那西门大人,明日务必上心帮我